守耕阿娘在旁边听了,也跟着笑道:“我也觉着程家小子还不错,做事有条理,哎,屿哥儿,你咋想的。” 话头忽的就到了白屿身上,一直在边上听闲话儿,现下该他出来说话了。 白屿也不遮掩,淡淡笑了笑,大大方方道:“各位婶婶嫂嫂若是看得起,我家那位自也是敢挑这个大梁的,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家相公不是没眼见,心里拿不定主意的人,若是真把村长位置交给他了,相必他自会十分用心的做。” “瞧,这小两口一个比一个有章程,有胆魄咧。”郭三婶笑道,眼神里却是一百个欣赏满意。 宋幺婶婶又给旁边的人分了些她自个儿炒的黄豆,一群人嚼的咔咔响,停下来歇腮帮子说道:“我也觉得能成,别看人川远小子年纪小,没村里那些老辈的辈分大,但做事儿有条理不就得了么,咱们村前前后后四五个村长都是老一辈,如今换个年轻的来做,也试试。” “我瞧着倒是成,哎,都说好了,不许给姚世安按手印儿啊!” 白屿在旁边听的乐,笑道:“那就谢谢各位抬爱了!” 程川远这边耍着长牌,也是被汉子们问呢。 “如今村里谣言不少,都说姚世安不做村长了,想传给他家儿子,但廖得茂定是头一个就不肯的,他等了好些年,村里谁不晓得这事儿。”守耕扔出一张四点长牌说道。 程川远没抬眼,垂睫盯着牌看,淡声道:“出牌。” 旁边的汉子又扔出几张牌去,免不得又问起程川远:“程哥,村里现在好些人服你,你难道就没个想法” 程川远指尖抽出两张牌,压了对方一道,才缓声道:“自是有的,若真是好些人叫我上这个位置,我也是敢的,与其叫一群迂腐心里又没主意,办不好事的老辈做了,倒是叫咱们村落不到什么好处。” “程哥若是想做,咱们都支持你。” “对,我们都投你。” “这村子也该换一换风气了!” 程川远扔出手里最后两张梅花牌,扬唇笑道:“成,那就多谢了,不过,先给牌钱!” 等天彻底黑了,白屿程川远二人才回了院儿,两只狗在院门儿前摇尾巴,白屿将捡回来的骨头剩菜喂给两只狗,程川远去灶房点火熬猪食了。 油灯摇晃,灶房里微弱的灯光映在白屿脸上,他站在灶前说起村长的事儿。 “瞧着倒是有不少人希望咱们能当这个村长呢。” 程川远往灶膛递了柴火,灶火烧的更旺了些,沉声道:“怎么不能做,能给咱们云雾村做事,二来我觉着我比旁人当的要好。” 白屿坐在桌前撑着腮笑:“我自是信的。” 两人熬了猪食,又喂了鸡鸭,便并肩蹲在后院儿的兔笼前窃窃私语道。 “我想着把兔子再喂一喂,冬天拿去卖了,又能留下肉来做熏兔肉吃,那时候皮毛也正是值价呢。”白屿道。 程川远抿了下唇:“我明儿就想吃烤兔子。” 白屿伸手拧了一把他敦实的屁股,瞪眼道:“吃吃吃,就知道吃。” 程川远故意逗他:“嘿,若是我真当上村长了,还吃不得你一只兔子了么!” 白屿笑的眯眼睛:“你要是村长了,我就是专管村长的。” “那还是夫郎厉害些。” 两人打闹着回了屋子,白屿的宝贝钱匣子又从房梁上取了下来,今儿赵先生将当初借的银钱全部归还了,他们家便又添了三两银子。 “冉掌柜和赵先生说舂米坊这活计能做。”程川远看着白屿在数银钱。 大大小小的碎银子堆在桌上,白屿拿筷子拨弄着,边道:“若是能做,咱们就做,咱家这家底如今够看了,还不是因着咱俩勤快又敢干,饿死胆儿小的撑死胆儿大的。” “我细细算过了,还缺近二十两银子,如今加上这三两,缺十七两左右。”程川远是忧着银钱不够,冉渠说过可以卖粮食,但这不是小事,他得跟白屿商议才行。 白屿垂眸思忖了好一会儿,才道:“咱们家粮食顶够吃,倒是能剩出许多来,这后半年的稻子也种下去了,霜降前咱们还能收一轮粮食。” “嗯,就是不知道收成比起夏收这一茬如何” 白屿:”再不济也够咱们两人半年的口粮,能卖,这两轮稻现下稻种少,在咱们这些地方还没推广开来,就指着这时候去卖好价呢,如今正是缺钱使的时候,就拿去卖上一大半儿,进了银钱再说。” “我以为夫郎不答应呢。”程川远笑道,他知道白屿是窖里没粮心里慌的人。 白屿数着银钱,浅浅笑着说:”那是以前咱们家又没银钱又没粮食,可不得处处操心处处担忧,如今咱们有田有粮,手里也有了银子使,自然该去挣挣别的,再说咱们的娃崽年底儿也出生了,也有许多用钱的地方,该提前为他挣些银钱才是。” 既然夫郎都同意了,程川远自然该放手去干,高兴道:“那这舂米坊咱们就要开起来了!” 院儿里的蔬菜瓜果实在是吃不过来了,趁着要去镇上卖粮,白屿也将院儿里的黄瓜,豇豆,瓠子都摘了些,一块儿拿到镇上去摆摊卖了。 如今天儿热,人们都不大爱吃油荤重的,就爱吃一口清淡的水煮菜瓜呢,因此近来蔬菜瓜果在镇上倒也是好卖。 趁着天没亮,太阳还没出来,白屿程川远便要出门了,否则在路上热起来,炙热的阳光晒得人皮肤疼。 程川远从地窖里将装粮食的麻袋一袋袋的往牛车上摞,来来回回许多趟,足足摞了一整车。 白屿在灶房里烙了几张菜饼子,里面裹上些咸菜和辣子,又将水囊灌满,两个人便坐着牛车出门儿了。 清晨的雾气没冬天那般重,却也是扑面而来凉丝丝的山雾,白蒙蒙铺了满谷,叶片坠满雾水,一碰便簌簌往下滴水,远处山林像蒙了层厚纱,看不真切,只听得山雀在雾深处低鸣也不那般潮湿。 空气夹着绿叶青草的香味,闻着倒叫人心头舒服,白屿靠着粮袋打了两个呵欠,潮湿的空气入了鼻腔也是凉人的。 他怀着身子总是嗜睡,以往这般早起还不觉得困,现下是困的险些起不来,有时候晌午后他也要睡上一个多时辰才能解了困。 程川远拉着牛的缰绳,对自家夫郎道:“夫郎靠在我身上再眯会儿吧,这般早起也是辛苦了些。” 白屿揉了揉眼睛,打出两分精神来,笑道:“就这还辛苦啊,又不像以前走山路,现下是坐着车去呢,又不费脚,就是起早了些,还有些迷糊,不打紧。” 出门前程川远特地在白屿的屁股下面垫了一个软布头,坐起来是一点都不颠屁股了,要舒服上许多。 今儿他们拉了整车的粮食,路上是拉不了人了,山道上赶早去镇子的人也多,本来听见身后传来了车轱辘的声响,想着这般早竟也能碰上牛车便想着花上几文钱坐车去镇上的。 转头就瞧见这牛车拉了一整车的粮食,定是载不了人的,便只能作罢。 在太阳露头前,牛车就驶进了镇上的牌门楼子。 现下露水未消,已有农户已经在沿街摆摊儿了,白屿两人寻了个靠前的位置,将刚刚从家里拉来的蔬菜瓜果一一摆放好。 等安置好白屿的菜摊儿后,程川远才拉着牛车往冉家米铺去。 挨着白屿摊子的是一位年轻的夫郎,面前用篮子垒了二三十个鸡蛋,瞧着白屿面善,就同他说起话儿来。 “夫郎的菜是自家种的这般多不说,卖相还好呢。” 白屿笑了笑,顺手递了一个沙瓤番茄过去,说道:“拿着吃,待会儿解解渴。” “这我倒是不好意思了,吃你一个好番茄呢。”说罢,伸手接了过去。 白屿嗐了一声,直爽道:“不值钱的东西,吃一个有什么的。” 横竖时辰尚早,街上没什么人,两人索性便一起唠起话儿来,聊了会儿子,白屿便知道了这个卖鸡蛋的夫郎是王家村人士,唤柳哥儿,也刚成亲也不久。。 “刚刚拉屿哥儿你过来的那汉子就是屿哥儿你的相公” “哎,是呢。” “牛车也是你自家的”柳哥儿还没见过谁家像白屿两口子这般年轻的就已经买上了牛车。 白屿点点头,说道:“也是今年刚新买的。” “呀,那你两可真是厉害,也不知道我家多久才能买得起牛车呢。”柳哥儿羡慕道。 如今他新嫁,跟公婆公爹住一个院儿,家里的银钱也是公婆捏着的,没打算交给他来管。 就连他们两口子平日里卖菜卖柴得的银钱都要交到公中,手里真是没什么银钱可以花销的,连买块儿豆腐也要问过公婆才行。 白屿自是瞧出柳哥儿的日子有些琐碎的难处,他也不想去捅人心窝子了,不再去围着自家的家底说,同他唠起别的话儿来,叫他心情也舒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