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好尺寸,便是要选锦缎与丝线。 祝今朝看着那一排锦缎,目光随意地从上面滑过去,各色深浅不一的红铺在案上,金线银线绣着并蒂莲花,还有各色珠玉坠饰摆在一旁。 料子都是好料子,随便一块拿出去都是价值连城。 她却想起了另一件并不这么昂贵的嫁衣。 那件嫁衣料子比起眼前的是差了一大截,绣工也不是宫里绣娘的手艺。 却是她当时真心实意想成婚时做的嫁衣。 后来也不知被扔到哪里去了,她回京时,没有带上。 她忽然觉得眼睛发酸,忙垂下眼去,借着看料子的动作遮掩过去。 “就这个吧。”她随手一指。 她忍着脾气将这些东西一一选定,了结后,看都没看裴和一眼,转身就要离去。 殿外的日光很烈,照得她眼前白晃晃的,祝今朝抬手遮住那刺眼的阳光。 眼前又出现一个身影,玄色道袍,身形清瘦,是殷寂山,当今的国师。 也是江渡舟的师父,江泊。 祝今朝脚步一顿。 “殷国师。”她道。 “殿下。”殷寂山淡淡地回道,看着并不想与她搭话的样子。 祝今朝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股无名火来。 “你是江渡舟的师父。”她道。 殷寂山面上没什么波动,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看着她,坦然回道:“是。” 祝今朝道:“你早便知道江渡舟跟着我回了京城,为何一直不来与他相认?他一直在找你。” 她不知自己是处于什么想法提出这般质问,只是想问,便问了。 殷寂山态度轻蔑,道:“他算是什么身份?过去的事,臣早就不记得了。” 似是怕祝今朝纠缠,他又道:“殿下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 他挥挥袖子,径直离去。 祝今朝站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好生心狠,他与江渡舟好歹也是一起生活十多年,竟能说断就断。 他改名换姓,做了国师,把过去统统丢掉,江渡舟对他来说,就是过去的一部分。 她回到马车上时,还有些恍惚,她掀开车帘透了口气,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马车正行驶在长街上,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她忽然定住了。 街边一家书铺门口,站着一个人,是那离去后没有归来的江渡舟。 他穿着一身官服,应当是刚下值,手里拿着本书,与老板不知说些什么,很快便成交了。 他看着一点事也没有,也不忙着回公主府,不忙着来找她。 祝今朝攥着车帘的手慢慢收紧。 马车很快驶出这条街,回到公主府。 她没有先回自己的主屋,而是去了先前江渡舟睡的西厢房。 江渡舟后来虽是与她一起睡在主屋,但他的东西都还在西厢房里放着。 祝今朝一踏进去,环视一周,屋里还是原本的样子。 他在苍州带来的那些旧衣裳都还在。桌上搁着那本公主与妖怪的话本,书页微微卷着边。 旁边则是些书籍,从幼儿启蒙再到四书五经,她抽出一本来翻了翻,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做了批注,歪歪斜斜的字挤在字里行间,是他自己写的。 他果然是更想要权势。 祝今朝几乎要笃定了。 不然何至于做到这样的地步,她从前读书时都没这么认真。 什么都在,连他们在苍州时写的婚书都还在,雁翎刀呢? 她抬起头搜寻一圈,雁翎刀也还在。 那是不是说明他还会回来呢? 等他回来,她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然后就把他关在公主府里,再也不能出去,直到她玩腻为止。 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意识到他可能会回来后,心头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出了西厢房,回到主屋。 又过了一日,婢女伺候她梳洗时,她往窗外看了一眼,院门紧闭,没有动静。 “江渡舟回来了吗?” “回殿下,没有。” 她没再问,由着婢女替她绾发。今日不用进宫,她坐在窗前,随手拿了本书翻。 是祝长明送来的,据说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婚礼礼仪之类的,让她好好学好好看。 翻了几页,看不进去,搁下了。 又去院子里走了走,经过西厢房时推门看了一眼,还是那样。 她想,江渡舟这回闹脾气倒是闹得久了些。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去找新的年 “客栈?” “是,不过老奴特地让人去问了客栈的掌柜,江主事似乎是租了间房。” 祝今朝没说什么。 管事擦擦汗,好在他有先见之明,特地去问清楚了,这会面对祝今朝的问题也能答上来。 从他在公主府从事多年的经验来看,殿下与江公子应当是吵架了。 一般殿下与后院里的公子吵架了该怎么办呢? 作为一名在公主府从事多年的管事,他很了解祝今朝的性子。 首先闭上嘴,殿下不问就不说话。 其次,去找新的年轻漂亮且听话的男子回来。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能被殿下发现是他找来的,一定要自然而然,让殿下认为这是缘分使然。 这些不仅适用于男子,也适用于其他物件,比如衣裙首饰之类的。 只要有了新的更好的,殿下很快就会恢复心情了。 他们做下人的,就重要的就是主子要开心,主子开心了,他们才能有更高的月银。 眼看着殿下没有再问下去,管事放轻脚步,慢慢地退了出去。 “你去教坊司找几个会弹琴的男子来,你去听风阁看看。”管事来到外头,对着眼前的下人吩咐道。 两个小厮应声去了。管事站在廊下,想了想,又把人叫回来:“等等,别找那些太惯常的,殿下见多了,不新鲜。找些没进过府的,脸生的,最好是外头来的。” “一定一定要生的好才行,那什么琴啊琵琶会拨两下就成了。”他强调道。 他回到自己工作的地方,翻了翻帖子,殿下今日没有外出的行程。 再翻了翻,明日有,明日又要去宫里筹备婚事。 婚事。他才不在乎那什么未来驸马,据说那驸马自己还养着外室,没道理要求他们殿下守贞。 这新的男子就安排在明日殿下回府的路上好了。 管事回到自己屋里,把明日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殿下明日进宫筹备婚事,按规矩午后便能回来,从宫门到公主府,走的是长街。 安排人在这条长街上,只要模样生的好,被殿下瞧见,那殿下就一定会为此驻足。 管事安排得妥妥当当,第二日一早便把一切都吩咐了下去,那男子是听风阁前段时间才来的,据说还生了一双异瞳。 这种南风馆里出来的男子,很会伺候人,也不必他再嘱咐些别的了。 不过这男子的赎金太高了,公主府虽然拿得出这个钱,但也没什么必要,只要把人带出来一日便好,若殿下喜欢,那便再做打算。 他与人稍稍讲述了一下他要做的事,那人也很是懂事,安安静静地听完,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多问。 管事打量了他两眼,确实生得好。 一张脸白净清秀,眉目间带着几分异域的风情,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左眼深褐,右眼在光下泛着浅浅的蓝。 那人末了还问了一句:“管事,殿下若是瞧不上我呢?” 管事摆摆手:“那便算了,你拿了银两走人便是。” 那人垂下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终究是没再开口,只乖巧地应下。 算算时辰,差不多该是殿下回来的时候了,他连忙安排人去长街上站着。 管事知道祝今朝的习惯,她喜欢坐在马车靠左的位置,喜欢掀起帘子看着外头。 于是他将人安排在长街的左侧站着。 他则是站在远远的地方观望着。 那人站着的那块地方周围也有些人,那双异瞳在阳光下很是打眼,定能吸引住殿下的注意。 管事很满意。 马车经过那时,车帘掀得更高了些,殿下的脸露了出来,殿下看了他一眼。 管事攥紧了袖子。 马车停下。 那人被叫上了马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