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何了?” “回大爷,大奶奶生产累了些,人没事。等里头收拾利索了,您就可以进去陪着了。” 卫瑜点了点头,没有立即往里闯,只是目光一直系在里头。 产婆抱着襁褓,折身进了外间,朝着上首福了福身:“恭喜老爷,恭喜夫人,大奶奶生了个姐儿。” 卫成渊的脸色,登时淡了下去。 他原本绷着的那点期待,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盼来盼去,竟然盼来个丫头。 苏氏倒是显得很欢喜,“快,抱过来我们瞧瞧。” 产婆“哎”了一声便上前。 卫成渊极其敷衍地往那襁褓里扫了一眼,便别开脸,霍地站起身,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氏怔了一怔,望着丈夫的背影,到底没说什么。 她起身从产婆手里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左看右看,怎么看都看不够。嘴角始终勾着一抹慈祥的笑意。 产房里,婆子们已经收拾干净了。 卫瑜得了准信,快步走进。 屋里还氤氲着一股散不去的腥气,沈婉瑜躺在榻上,鬓发全被汗浸湿了,一张脸白得没有血色,看见卫瑜进来,虚弱地弯了弯嘴角。 卫瑜走到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那手凉得厉害,他便用两只手合着,一点一点地焐。 “辛苦你了。”他低声道。 沈婉瑜气若游丝地摇了摇头,“孩子呢?我还没好好瞧过她。” 卫瑜连忙起身,扬声唤产婆抱孩子过来。 这时卫珩和云疏月也进来了,看着产婆把孩子放到沈婉瑜旁边。 云疏月笑道:“大嫂真厉害,这孩子长得好像大哥啊。” 卫珩却道:“你怎么看出来像大哥的?红通通又皱巴巴的,跟个猴儿似的。” 云疏月回头瞪他一眼,“你别胡说,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沈婉瑜和卫瑜都被这话逗得轻轻笑。 卫珩挠了挠头:“那什么,大哥大嫂,这孩子有名了吗?” 沈婉瑜微微侧身,摸了摸孩子的脸蛋,“让你大哥取吧。” 卫瑜想了许久,终于说道:“便叫初霁。” 沈婉瑜抬头看他。 “云开雨霁的霁,”卫瑜说着,语气很轻,“家里这些日子事多,她偏挑了这时候来,倒像是来给咱们放晴的。” 沈婉瑜轻轻念了念:“初霁卫初霁。” 她连续念了好几遍,越念越顺口,眼里也有了笑意。 云疏月凑近了些,也柔声道:“霁儿快快长大,婶婶领你去玩狐狸。” 卫珩这时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把足金的长命锁,上头刻着吉祥云纹,用一根红绳系着。 云疏月愣住:“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卫珩把那长命锁在掌心里颠了颠,一副得意模样:“总得拿出点当叔父的款来。” 沈婉瑜笑道:“孩子还小,戴不了这个,也用不着这样贵重的东西。” “大点就能戴了。”卫珩道,“如今戴不上,就放她枕头底下压着,也保她个平安。” 说着,他也不等人接,径自把长命锁轻轻搁到了孩子的襁枕边。 卫初霁虽是个刚出生的娃娃,但此刻却出奇地没有啼哭,她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周围的人她一个也认不清,只知道四周暖烘烘的,那些笑声和话语落在她耳朵里,也暖洋洋的。她身侧多了个黄澄澄的玩意,也毫不在意。 她只是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阖上眼,便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百日“你喜欢男 卫初霁出生后,荣安侯府的日子,肉眼可见地热闹了起来。 这孩子是个省心的,夜里不闹,白日里谁抱都行,见人就咧着没牙的嘴笑。府里上下,都稀罕得紧。 卫瑜成了最忙的那个,每日下朝回来,头一件事不是换衣裳,而是先去看女儿。有时孩子睡着,他也不走,就坐在摇篮边上,光看初霁的睡颜都能弯了嘴角。 苏氏也常来。她嘴上不说,心里早把明溪走后空出的那一块,一点点填到了这个孙女身上。 云疏月来得最勤,她和沈婉瑜本就交好,如今更有了由头,只要铺子上不忙,便往清砚斋跑,还常常抱着团子给初霁看。初霁十分喜欢,每次看到都要拿小手去揪团子的尾巴,团子也不恼,竟就乖乖给她摸,连爪子都不伸一下。 日子这样一晃,便到了孩子的百日宴。 这天,卫家早早就张罗起来了。府里摆了酒,请了族亲故交,红绸灯笼都挂上。外头来的客人络绎不绝,道贺声、说笑声,把整个侯府烘得喜气洋洋。 唯独卫成渊,只草草露了个面。 他吃饭的时候冷着个脸,半句话都没多说,吃完便走了,也没给孩子留件百日礼。 来贺的客人面上不说什么,背过身去,却免不了嘀咕:这荣安侯,怕是不大不喜欢这个孙女。 沈婉瑜不傻,孩子出生至今,卫成渊连看都没看过几眼,百日宴上又公然如此表现,尽管一直说服自己不在意,可在里间听着外头隐隐的喧闹,她还是免不了失落。 云疏月进来时,看见她怀里的孩子正咿咿呀呀地冲她笑,而她却红着眼圈。 她没急着说话,只走过去,在沈婉瑜身边坐下,伸手逗了逗初霁,才轻声道:“嫂嫂,别听外头那些浑话。初霁这样乖,又招人疼,往后的福气都在后头。” 沈婉瑜揩了揩眼角,勉强笑了下:“没事,我只是觉得自己不争气,嫁过来这么多年,到底生了个姐儿,让大家都失望了。” “别乱讲,”云疏月蹩着眉,“你平平安安把初霁生下来,就是最争气的事了。姐儿怎么了?你我不也是从姐儿长起来的?要我说,姐儿才更贴心,往后大了也会疼娘。孩子终归是自己的,又不是养给别人看的。” 沈婉瑜被她一串话说得,神情终于舒展了不少。 “还好有你在,”她抬头看着云疏月,“说起来,你和二弟感情这样好,想必不久也会有好消息。到时候,也能给卫家延续香火了。” 云疏月没搭腔。 她其实对孩子没什么执念。生也好,不生也好,于她都是随缘的事。她自己的童年过得并不好,亲娘去得早,后来又被扔去了乡下自生自灭,连"家"是什么滋味都没尝透,更别说对生养一个孩子,生出什么热切的念想来。 可她知道,沈婉瑜是在规矩里长起来的传统妇人,把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当作女人的本分。这话于沈婉瑜,是实打实的的好意,她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只是盼着云疏月和卫珩的日子能更美满。 所以云疏月什么都没说,只低下头,一下下逗着初霁,逗得那孩子咯咯直笑。 可心里,到底有件事,被勾起来了。 她想的是卫珩。 初霁落地那日,卫珩嘴上嫌弃,说孩子皱巴巴像猴儿。可自打初霁降生后,那些拨浪鼓、布老虎、上了弦会蹦的小木马,一样一样,流水似的送进了清砚斋。前两日她还撞见,他蹲在摇篮边,笨手笨脚地,伸一根手指去勾初霁的小手,被攥住了,竟咧着嘴笑,半天舍不得抽出来。 他那样桀骜一个人,对着初霁时,不仅姿态放得低,还仿佛有无限的耐心。 那他会不会,也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云疏月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一时有些出神。 入夜,回了积玉阁。 云疏月梳洗罢,坐在灯下,心里还揣着白日里那点念头,翻来覆去。 卫珩从外头进来,解着外袍。今日京稽卫有重犯要审,他没赶上参加百岁宴。 “席面散了?”他随口问。 “散了。”云疏月抬头看着他,嘴角微弯,“客人来得不少,都夸初霁长得白净又乖巧。” 卫珩“嗯”了一声,把外袍搭在架子上:“我没赶上,回头得补那丫头一份百日礼。” “你那些拨浪鼓、布老虎,早把清砚斋堆满了,”云疏月轻笑,“还补。” “那些都是日常小玩意,一码归一码。” “不是还有那个足金的长命锁么?” “那哪成,”卫珩说得理所当然,“那是出生给的吉利物件,这是百日礼,旁人有的,她一样不能少。” 云疏月没接话,过了片刻,才说道:“今日公爹也露面了。” 卫珩挑眉看她,“怎么,爹又给谁脸色瞧了?” 云疏月没直说,只一句:“他没吃完饭就走了。” 卫珩“啧”了一声,满不在乎地往椅背上一靠,“爹就那脾气,他这辈子承了个闲散侯爵,就指着卫家多几个男子科考当官光耀门楣,他之前把所有的希望放在老三身上,结果老三给他来了个临时脱逃,他心里憋着股气呢。初霁是个闺女,他难免不痛快。” 他说着,又笑:“理他作甚。那丫头有我这个叔父疼着,有大哥捧着,还差他一个脸色不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