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翠倒是自由的,只是被拦着,不许靠近这间屋子。有好几回,她听见晚翠在走廊上跟暗卫争,声音很急,可是最终还是无果。没有卫珩的命令,谁也不敢开这扇门。 这些日子,这间屋子里几乎只有她自己,饭菜一日三餐,顿顿不落地送着,到了时辰,也有婆子进来,扫扫地,换换茶,送些干净的衣裳。 她像是被养在笼子里的鸟,吃喝不愁,只差了那一扇出得去的门。 说来也怪,卫珩不露面,她反倒松了口气。 两人之间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氛,见不着,便不必再绷着。至于往后,那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毕竟现在,她连这个门槛都跨不出去。 风华楼至了夜,生意一如既往的好,载歌载舞,纸醉金迷。 薛岑才送走一位谈妥了生意的富商,从一间包房里出来,脸上的笑意还没收,贴身的侍女便凑了上来,压低了嗓子:“楼主,卫小侯爷来了。” 薛岑脚步没停,只“嗯”了一声。前几日卫珩才来找过他,为的正是打听云疏月的去向,这会儿人再登门也不奇怪。 他正要去招呼另一位客人,既然卫珩没有主动找他,他也不是非要凑过去,旧友叙旧这事,什么时候都行,可不能耽误了生意。 侍女却面露难色,又追了一步:“楼主,卫小侯爷叫了许多酒。您适才一直在会客不知道,他这会儿已经喝到八分醉了。” 薛岑这才顿住,偏过头看她。 “他还不许任何人近身,”侍女道,“咱们的姑娘刚凑过去,险些挨了打。您您要不过去瞧瞧?” 薛岑眉梢一挑,眼底浮起几分兴味,“他在哪?” 侍女忙上前带路:“还是以前那间。” 没走多远,便到了包间跟前,侍女机灵地退了下去,薛岑抬手推门。 才开了一道缝,一股浓烈的酒气便扑面而来。屋里光影昏沉,卫珩歪在桌边,一手撑着额,一手握着酒杯。 他的发髻散乱,衣衫领口也松着,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个空酒坛。 薛岑走过去,还没到跟前,卫珩便猛地抬起头来。 他眼睛都喝红了,看也不看扬起手,作势要拿酒杯砸人,“滚出去!爷用不着你们伺候!都滚!” 薛岑伸手,按住了他高高扬起的手,嘴角勾着一抹浅笑:“悠着点。小侯爷气性这么大,这可是西域产的夜光杯,一个就得五十两。我这包厢里的陈设摆件,样样都是顶配,你就算有钱,也不是这么个烧法。” 卫珩眯起眼,看清了来人,本来要发作的火气,到底没再往上蹿。他别过脸,也不招呼,只甩开薛岑的手,又用手里的酒杯去倒酒喝。 薛岑也不在意,一撩衣摆,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饶有意味地瞧着他:“怎么,是我给你的消息没用,没让你找着人?” 卫珩哑声道:“找不到了。” 薛岑一怔:“不可能。你没拦下那艘船?还是半道出了什么变故?” 他这话问得笃定。他的情报从没出过岔子,卫珩的手段他也清楚,要找一个小女子,不该是什么难事。 卫珩仰头,把酒一口闷了,又把杯子重重磕在桌上。 “她要同我和离,”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薛岑从未见过的颓败感,“她要我放手。她为了离开我,连自己的命都拿来赌。” 薛岑盯着他看了两息。 在他印象里,卫珩从来都是上京城里最会玩的那一个。他出手阔绰,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今日看上的物件,明朝就扔进库房吃灰。认识云疏月之前,他就曾砸了千金捧过一个叫绿莞的舞娘,红极一时,后来成了亲没多久,他竟连人家姓甚名谁都忘了,绿莞去找他,还被他指着鼻子羞辱了一顿。 这样一个桀骜洒脱的人,如今却为了一个女人,碰了一鼻子灰不说,还喝成了这副鬼样子。 薛岑心里觉得稀奇,也觉得好笑,便真就笑了出来。 “是吗?”他故意打趣,“既然人家铁了心要走,那你不如痛快些,放人家走得了。” 卫珩猛地瞪大了眼,那点颓丧顿时被火气顶了回去:“姓薛的,你是人吗?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他说话间,已经抄起手边杯子,这回是真朝着薛岑砸了过去。 薛岑却早有预料,他偏头侧身,那被子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墙上。 “啪”的一声脆响,那只夜光杯碎成了几瓣,在昏黄的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薛岑连头也没回,故作惋惜地“啧”了一声,“五十两,就这么没了。跟你的姻缘一样,说碎就碎。” 这句话简直是在扇卫珩的脸,他气得站起来,指着薛岑骂:“你那嘴不会说话就趁早给爷缝上!那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跟了我,就得跟一辈子。我凭什么放她走?你到底安得什么心?碎了?爷看你风华楼才是要碎了!” 面前的桌子被他的动作震得哗哗作响,薛岑半点不恼,静静等他骂完了,这才似笑非笑地道:“火撒完了没?真想把人留下,你就别光在我这儿耍酒疯,风华楼又没你媳妇,你这副样子做给谁看?” 卫珩涨红了脸,又气又憋屈,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行了。"薛岑总算逗够了人,伸手把他往椅子里一按,"她要同你和离,总得有个由头。这个由头,你问过她没有?" 卫珩眼里的伤痛一闪而过。 "她说腻了,"他哑声道,"对我,没那份心思了。" 薛岑瞧着他这副委屈样,又差点笑出来。这回他愣是忍住了,故作沉思地皱了皱眉:"腻了?你们成亲不过一年,离那什么七年之痒,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她好端端的,怎么就腻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冉冉一直给我投雷呀好有动力 线索“你媳妇, 说着,薛岑提起桌上一直被冷落的茶壶,用新杯子斟了杯茶,推到卫珩面前。 “半年前,你们去麒麟山那回,”薛岑慢悠悠道,“李令仪来找过我。” 卫珩哪有心思听别人的闲话,皱起眉:“提她做什么?不想听。” 薛岑却自顾自往下说:“那天她也和你一样,跑到我这儿喝了许多酒,把自己弄得狼狈得很。临走前,她问了我一个问题。她说,人为什么会突然就变了呢?” 卫珩喝茶的手,顿了一下。 薛岑继续说道:“我跟她说,一个人若是突然转了性子,十有八九,是那人生命里出现了至关重要的事,或者,至关重要的人。” 卫珩原本在静静听着,薛岑却忽然话锋一转,眼里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你说你媳妇,该不会是,红杏出墙了吧?” “放你的屁!”卫珩登时炸了,一掌拍在桌上,杯盏都跟着跳了一下,“她出哪门子的墙?她成日里不是在家,就是在铺子里,能接触什么人?你少在这满嘴胡吣!” 话是这么说,可他脑子里此时却已经飞快地过了一遍。她日日相处的,左右不过晚翠、苏绫,还有府里那些人。他连卫谨都想起来了,可卫谨早在数月前就去了北疆投军,如今人在千里之外,断不可能。 他把这念头压下去,脸色愈发难看,“你再拿她编排,信不信我今日真把你这破楼掀了?” 薛岑半点不受他威胁,只摆摆手,顺着他的话道:“是啊,你也说了,她平日里不是在家,就是在铺子里。”他语调仍是漫不经心的,“那会不会,就是这两个地方,出了什么事呢?” 卫珩愣住了。 他是知道云疏月的本事的,清风楼从装修、开业、起招牌,到里头的花样、进项、推广,桩桩件件都是她一个人张罗的。除了铺子是他选的,其它的,从没任何事叫他操心过。 这铺子被她经营得蒸蒸日上,平日里即便有些客人纠纷,她也能出面处理得不失分寸,妥妥当当。 那便不是铺子的事,而是家里。 他闭了闭眼,他娘是一向瞧不大上她的出身的,明溪在时更是明里暗里地给她使绊子、和她呛声,府里下人们惯会见风使舵,见主子们不喜,也没几个给她好脸色的。 可如今明溪已经嫁出去了,这个家里,还能给她气受的,只有他娘了。 是不是娘又为难她了? 可若只是几句?头上的指点、管教,她之前也不是没挨过,断不至于闹到同他和离、要拿命相逼的地步。 这里头,一定还有别的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当即猛地站起身来,抬脚就往门?走。 这么一急,都忘了自己刚刚才喝了那么多酒,直起身子那一瞬便天旋地转的,这走的两步都是虚浮着。 薛岑忙问:“你上哪儿去?” “回家。”卫珩道,“回府一趟。” 薛岑瞧他这模样,知道他是把事情琢磨透了。 他上前两步,动作随意地扶住卫珩胳膊:“就你现下这醉鬼样,骑马回去,准得摔个四脚朝天,回头鼻青脸肿的,还得赖上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