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前对孩子,一直没什么执念。见着别人家的小孩,顶多逗弄两下,从未生过多么喜欢的心思。可随着同卫珩的感情越深,她便也想要一个属于他们俩的孩子。想到那孩子眉眼像他,或像她,她觉得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这念头,一直是她压在心底的隐疾。她不敢提,因为她没有做母亲的资格。可如今卫珩告诉她,她也许能有自己的孩子,这感觉太不真实了。 云疏月忽地想到什么,抬头看他:“可这这和小山留不留,又有什么关系?” 卫珩道:“我自然知道,你留她,是想把她当亲生孩子来养。可我怕的,也是这个。” “这孩子这么苦,那么小便没了爹娘。方才席间,她处处谨小慎微,生怕出了什么差错,可见她对人防备心不低。若我们倾尽心力待她好,她终有一日卸下心房,把咱们当成了她的亲爹娘,你再怀上了自己的孩子届时她在这个家里,该如何自处?” 云疏月愣住。她确实没想过这一层。 卫珩继续道:“你看,今日我让你再养条小狗,你都怕团子吃醋。畜生尚且如此,何况那孩子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也是怕,我们这里,不是她最好的归宿。” 云疏月怔怔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道:"想不到,你平日里粗枝大叶的,遇上这种事,倒想得这般多,心也细。" 卫珩把她的手圈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揉:"我们家孩子多,是非也多。我打小夹在中间,爹娘一颗心,往我大哥身上分一点,往明溪身上分一点,落到我这儿,就剩不下多少。那滋味,我尝过。" 他顿了顿:"往后若有了亲生的,难保不偏心。到时候,这孩子岂不是要再受一回我受过的委屈。" 云疏月试探道:"那要不,就在上京给她寻一户没孩子的人家,安置了?" 卫珩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此事再议吧。先让这孩子住下。她跟着老三,确实不是个出路。我会在上京多打听打听,看有没有更妥当的人家。你我也趁这段日子,多瞧瞧她的性子。"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撵她走。只是这事,我还没想透。" 云疏月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那就听你的,先让她在府里住些日子,再看看。" 话刚说完,她颈侧忽地一热,是卫珩凑了过来,鼻尖蹭着她的耳廓。 云疏月缩了缩脖子,伸手去推他:"你你做什么?不是说正经事么?" 卫珩低低地笑,声音有些哑:"正经事说完了,自然要做点不正经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人往怀里按,掌心已贴上了她的腰:"再者,你如今既晓得自己还能生养,我岂不更该勤快些。总不能让你这身子,白白调养。" 云疏月又羞又气,抬脚去踹他:"卫珩,你还要不要脸?" "要脸做什么。"他笑着捉住她的脚,就势把人整个圈进怀里,埋首在她颈间,声音低得发沉,"要你就够了。" 云疏月还想再骂,话没出口,便被他堵了回去。 帐子外,一灯如豆,晃了晃,又归于平静。 次日,云疏月先命晚翠去成衣铺子,照着小山的尺寸买了几身合身的衣裳,又领着她出了门,寻了间清静的馆子,叫了一桌精致的饭菜。 小山今日穿新衣裳,人显得精神了些。只是仍旧怯怯的,筷子也不敢乱伸。 云疏月给她布菜,温声道:“想吃什么就夹什么,别拘着。” 小山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吃。 云疏月见她吃得慢,只当是不合胃口,可下一瞬便见那孩子低着头,眼泪顺着脸颊砸进了碗里。 云疏月吓了一跳,忙搁下筷子,掏了帕子去给她擦:“这是怎么了?可是菜不合胃口?不好吃咱们就换一家。还是方才街上,谁吓着你了?” 小山拼命摇头,眼泪却越掉越凶,抽抽搭搭地,半晌才憋出一句:“姐姐你对我这样好,是不是也要把我卖了?” 云疏月愣住了,失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小山抹了把脸:“我见过,有人卖跟我一样大的女娃。他们也是先给女娃打扮得干干净净,喂得饱饱的,然后就拉走了,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们。” 云疏月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她这才明白过来,这孩子,怕是被卖过一遭。 卫谨估计没有说实话,她爹娘确实死在战场上了,可这孩子,应当是他从人牙子手里夺回来的。 云疏月喉咙发紧,伸手将那个还在发抖的小小身子揽进怀里:“不是。” 她一下又一下拍着她的背,“姐姐不会卖你,往后,没人能卖你。” 小山僵了一下,但很快,她的手揪住了云疏月的衣襟,把脸埋进她怀里,终是放声哭了出来。 小山就这样,在明月苑住了下来。 云疏月和卫珩像是约好了似的,谁都没再提把孩子送走的事。 小山格外黏云疏月,白日里,云疏月教女弟子描画,小山就搬个凳子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到了饭点,她跟在云疏月身后,小短腿一颠一颠地跑;夜里睡觉的时间,她不能再黏着云疏月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云疏月,乖乖被晚翠领走。 期间卫谨来过一回,原是打算接小山走的。 云疏月直接给拒了。 卫谨便要把这几年的俸禄积蓄都留下,云疏月没收,反倒强硬地塞给他满满一箱厚衣裳和吃食,箱底还偷偷压了一叠银票。 临别时,云疏月道:“无论从前发生过什么,往后,咱们还是一家人。” “我和你二哥都念着你呢,你只常给家里来几封信,报个平安,便是对小山最好的交代了。” 卫谨眼眶一红,没再说话,只抱了抱拳。没多久,他便离开了上京,回了北地。 只是,卫珩虽不再提送人的事,待小山却也算不上亲厚。两人之间总像隔着层什么。云疏月看在眼里,一时寻不到解决之法,只能干等着。 直到那一日。 逢卫珩休沐,便在后院练箭。他挽弓搭箭,羽箭破空而出,钉进靶心。 小山破天荒地没跟着云疏月,而是躲在墙根后头看卫珩射箭。 卫珩早就发现她了,只是没出声,由着她看。他知道这孩子防备心重,自己又不像云疏月那样会说些温言软语的话,便索性不靠近她。 一箭又一箭,红心上的箭矢很快满了。 卫珩打算收工,发现那孩子还蹲在墙角。 他没有走过去,站在原地说道:“别躲了,我不吃了你。你要真喜欢,走近前来,我教你。” 小山犹豫了一会儿,从墙角挪着步子出来,站在了太阳下。 她眼睛直勾勾盯着卫珩手上的弓:“我爹,我爹从前,也用这个东西。” 卫珩:“你爹会射箭?” 小山点点头:“他总是射些兔子、野鸡之类的东西归家。”她抬手比划着,“他射得可准了和,和哥哥一样。” 卫珩半蹲下来和小山平视:“你想不想试试?” 小山仍是有些缩瑟,咽了咽口水,微微点了点头。 卫珩把弓递到她跟前,小山伸出两只手去抱,刚捧住弓身,整个人就被那分量坠得往前一栽。 卫珩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小胳膊,把弓取了回来。 “行了。”他嗤一声,“就你这把小骨头,还没这张弓沉。” 小山抿着嘴,脸涨得通红,仿佛有些不太服气。 卫珩没再笑她。他左右扫了一眼,走到墙边,伸手掰下一根细柳条,三两下弯成个弓形,又让常满去找了根细麻绳,两头一绷,就这样做成了一张小弓。 “接着。”他把小弓抛进小山怀里,“这才是你眼下该拿的东西。” 小山看着那柄弓,眼中止不住的欢喜。 “想学,先学站。”卫珩退开一步,下巴朝她一点,“脚分开,腰挺直,别塌肩。” 小山依言照做。 于是那整个下午,后院里的箭,再没射出去一支。倒是墙角那棵老柳,被折了五六根枝子,全成了几把歪歪扭扭的小弓。 到了夜里,云疏月和卫珩并排躺着,听见他忽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一个姑娘家,叫小山这名儿,是不是不太妥当。” 云疏月先是一怔,随即翻过身看他,眼眸亮了几分:“你你这是打算把人留下了?” 卫珩挠了挠耳朵,神色有些不自然:“你那么喜欢她,我若再说送走,送到谁家你都不放心。既如此,还不如就搁在眼前养着。说来说去,也就多一张吃饭的嘴。” 云疏月笑了一会儿,又道:“那不叫小山,叫什么?你给起个名吧。” 卫珩愣住:“我?我书都没读几本,起名这种事,哪轮得到我。” 云疏月故意道:“是你说让她留下的,往后她是你的孩子,就得你起。” 卫珩失笑,认命地道:“行,容我想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