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章吃了块果子,慢悠悠道:“公主既然觉得我在萧彻面前是另外一副面孔,那你何不学一学呢?学学我的阴险狡诈,学学我的温柔小意,学学我的卑躬屈膝,说不定萧彻就回心转意了。届时你们做回真正的夫妻,自然就没我什么事儿了。” “公主,请回吧。你再待下去,我还不一定会说出什么来呢。到时,若是你气急了动手打我,反倒给了我由头,去萧彻面前撒娇诉苦了。这于公主而言,怕是大大不利。” 永兴公主面色青白交加,几欲将茶盏捏碎。她缓缓站起身来,盯着隐章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寒意凛冽,冷得吓人。 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裙裾扫过桥洞下的青苔,步履如飞。 她走后,隐章忽地扬手,将茶盏狠狠扔进了河里。 噗通一声闷响,水花溅起,水面晃了几晃,就沉寂了下去。 萧彻说是今夜会晚些回来,可说的时候,她没应声,怕是心里不痛快。因此他紧赶慢赶,戌时刚过便回了城。 谁知到了院外,屋里竟是黑的。萧彻不由一愣,问拾光,“怎么这么早就歇下了?可是哪里不痛快?” “小姐说白日累着了,困。” 萧彻点头,“给我备水,在厢房备,手脚轻些,别吵着她。” 隐章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马车里了。天还黑着,萧彻抱着她,双眸微阖,像是睡着了。 她刚刚一动,他却睁了眼,“醒了?” “这是去哪儿?” 晨风顺着车帘吹进来,萧彻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这两日你在学里劳神了,带你去山上散散心。” “这么黑去山上散什么心?”而且她头发没梳,脸没洗,等回头天亮了可怎么见人? 萧彻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到了你就知道了,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隐章闭眼伏在他怀中,忽然轻轻道:“萧彻,你王妃昨日来找我了。” 萧彻搂她的手紧了紧,“我知道,往后不会了。” “好烦。”隐章任他搂着,声音有些飘忽,“当时答应你的时候,不知道会这么烦。” 萧彻喉头动了动,掌心落在她头顶,沉默了片刻道:“是我不好,回头我让林原多派些人守好门,再不让她们烦你。” “守好门有什么用?我总会出门的,只要我出去,她们总会找到我的。”隐章抬头看他,“况且,我说的烦,不是她们,是你,萧彻。” 萧彻瞳孔一缩,没有接话,只是将她往怀里拢了拢,顾左右而言他,“猜猜带你去干什么?” “不想猜,没有意思,我一点也不想去。我很累,只想睡觉。” 萧彻眸色一沉,被她的直白刺了刺,但到底忍下了,“睡吧,我搂着你睡。” “你不生气吗?”隐章揪着他胸前的盘扣,轻轻扯了扯,“你们夫妻果然像。昨日我说了很多话气她,她也像你这样,明明快气疯了,恨不得打我,可还是忍下了。” “你们这样像,应该心意相通有很多话聊的。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过呢?为何非要将我牵扯进来,掺和你们夫妻之间的事?” 马车缓缓停下,萧彻将隐章打横抱起,一言不发地下了车,径直往山上走去。 隐章窝在他怀里,不满意他的沉默,揪着他的衣襟又问:“你不要拿你三哥来搪塞我,你不是这样守规矩的人。” 天色未明,正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候,他们其实看不清彼此的神色,但萧彻还是低头看她,声音低沉,“有什么话,等回了家,我们慢慢聊。现在不谈这些,行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罚你怎么就这么 “我就想现在谈。”隐章今日格外固执,不肯松口。 萧彻抱着她颠了颠,笑道:“我就不跟你谈。” 他力气大得很,走在山路上如履平地,脚底生风。时不时还将隐章抛起来,逗得她惊呼一声又落回他怀里。 头顶的天泛起蟹壳青,远处的轮廓朦朦胧胧的,像是刚醒。山头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山风凉丝丝吹着,裹着潮湿的草木香。 隐章耳畔是他沉稳的心跳,鼻尖是晨雾和他衣襟上淡淡的皂香。 她鼻子没来由地泛起酸来,要是能这样一辈子,该多好。 等萧彻抱着隐章坐上峰顶的圆台时,圆滚滚的日头正好从云海底下一跃而出。 万道金光哗地铺开,脚下的山峦,半山的寺庙,远处的城郭,全被镀上暖融融的橘金色。 圆台四周没有遮挡,视野极阔。冷风咧咧吹着两人的衣角,隐章鼻尖被山风吹得微微泛红,头发扬起来拂在萧彻脸上,痒酥酥的。 萧彻眯着眼看向日头,搂着她的手悄悄收紧了些,“我以前经常来这里,有时候烦了天天都来。” 隐章被眼前这一幕震得有些回不过神来,远处香山寺的风铎还在响,叮叮当当的。 她闻言小声抱怨,“但你今日才肯带我来。” 萧彻低头看着她,格外认真地和她解释,“因为遇见你后,我再没心烦过。” “你撒谎。”隐章拆穿他,“我们经常吵架,你怎么会不烦呢?有时候,我都怀疑你会气到打我。” “我怎么舍得打你?”萧彻低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轻轻碰了碰,“吵归吵,但吵完了,也只想着怎么把你哄回来,顾不上心烦。” 隐章手指无意识揪住他领口的扣子,闷闷地问他:“那为什么今日带我来?” “一是给你补上三月三的生辰礼。”萧彻伸手帮她理了理乱发,凑近吻她冰凉鼻尖,低声说,“二来,想带你过来散散心。” 隐章眼眶有些湿了,“你知道的,我心烦,不是在这里坐一坐就能好的。” “我知道。” “就不能让我不烦了吗?你明明可以的,你知道如何让我不烦。” 萧彻将她搂紧了些,“不能。” 隐章可劲儿挑他的理,找茬道:“这也不算生辰礼,你应该送我宅子铺子,或者一百万两银票。” 萧彻挑着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来,额头抵上她的,气息交缠间认真道:“宅子铺子银票,算不得礼,那是我该给的。” 他唇贴上去,轻轻吻着,厮磨着,“也不对,我的就是你的,那本就是你的,何须我给?” 隐章眼底蒙了一层水雾,泪珠儿在眼里打转,将落未落,“你又拿话哄我。” 总是这样,每回在她下决心要分开的时候,或是被她揪住错处的时候,他就会拿话来哄她。 最可恨的是,她回回都心软。 她挣扎着不肯低头,不肯认命。可当初她起了歪念,一招不慎,便步步皆错。 她最初图的就是他的权势地位,可到头来,困住他们的,也是他的权势地位。 她没有不甘心,也谈不上后悔。她是恐惧,是羞惭。 从前对着永兴公主,她尚有愧疚,会下意识退让。可如今她恃宠而骄,嫉妒得发狂。明明知道他们没什么,她还是受不了。 昨天对永兴公主说的那番话,出口后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怎么变得这样坏,这样刻薄?人家是圣旨赐婚,跪过天地祖宗的,堂堂正正。 她一个养在外头的,凭什么? 隐章一边哭一边说,将那些话一字一句都告诉他。将她的刻薄,嫉妒和算计,全摊开给他看。 然后埋进他怀里,泣不成声,“你帮我那么多,我得了便宜还卖乖,贪心不足。我跟你闹,跟你吵,不是真的想离开你,我是嫉妒,是不甘心。我就是想让你哄我。明明知道你也没法子,还是要逼你。” 你那么想要个孩子,可就算我现在什么都想通了,也不会给你生,我还是会吃药。 我爱那个还不存在的孩子,更胜于你。我爱自己,更胜于你。 “我好坏。” 她泪流满面,“你根本不了解我。去年三月三,我从头到脚都仔细打扮过,还提前熏了好几日香,我是奔着攀高枝去的。我那么坏,故意将那只镯子送给你,那镯子本是为了……” 她脸白如纸,羞愧难当,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萧彻帮她擦去眼泪,替她把话接上,“是为了萧镇准备的,是不是?” 隐章目露惊恐,死死咬住唇瓣,几乎咬出血来。 萧彻忙哄她松口,“快松开,别咬,我没生气。” “你早就知道了?”隐章哭得稀里哗啦的,“那天要是他去了,我怕是就只能给他当妾了。可我不知道那镯子里是那种药,我只以为是他喜欢栀子香。” 她自觉最见不得人的那点事,她以为自己藏得很深,可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他会不会觉得她很装? 这样也好。 他看透她虚荣虚伪的本性,肯定就不喜欢她了。世间女子何其多,总有真心待他,配得上他的人。 真为他高兴。 隐章怕以后没机会和他道歉,哭得脑子发懵也还要说,“对不起,你喜欢我,对我好,我却仗着这份喜欢欺负你。我明明离不开你,离不开你的权势,离不开你的钱,还倒打一耙,故作清高,要你哄着求着我,心里才肯舒服。如今我当上女学先生了,自觉有了身份,可以离开你了,就又开始看你不顺眼……我这么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