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没想过,要将他们之间的事牵扯到赎罪这样大的落点。 本也只是气头上的争吵,她其实向来都知道,倘若世界上所有支持她的人全都消失,仅剩其中一个。 那个人,也毫无疑义地只会是卓延。 沉默间,面前的男人抬手,指尖勾着一只牛皮纸袋。 辛弥回过神,“……什么?” 卓延的唇角扬起极其细微的弧度,轻声道:“我的赎罪券。” 辛弥不明所以,盯着他的眼睛仍模糊着。犹豫再三,她伸手接过,打开。 纸袋里还包着礼品纸,四角裹得方方正正,掂量在手里,很有分量的手感。 她懵懂地抬头,发现他望向她的眸光柔和似水。他极其娴熟地替她捋开颊侧的碎发,捋到一半,又停住。辛弥后知后觉他过于习惯的动作,也暗自为自己的习以为常感到脸红。 “……我可以拆吗?”辛弥刻意错开他的视线。 “当然。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辛弥匆匆点头,没有细想卓延这话的用意。她拉开丝带系成的蝴蝶结,小心翼翼地拆开,尽量保持礼品包装纸的完整。等东西完全展现在眼前,她彻底愣在原地。 那是一只木质相框。 暗褐色,密布着如同年轮般的花纹。翻转过来,相框里装裱了半张纸。玻璃并没有将纸片完全压平,被揉皱后产生的皱纹线条与曾经撕碎过的痕迹清晰可见,展现着这半张纸曾经受过的蹂躏。 她当然能认得出来,这是她亲手画下,又亲手撕碎了的设计稿。 旧物再现,当年种种浓郁的强烈的情绪都好似附着其上,正幽幽飘散出来,无声无息地浸润了她一整颗心脏。 她开口,听见自己的声音带了哭腔,“你怎么会有这个的?” “是我捡起来的。”卓延捻了捻指尖,声音低哑,竟难得显得局促,“就是补救得不太好,有些太碎了,所以没法拼得完全无缝。” “卓延……” 辛弥眼眶通红,白净的脸上满是泪痕,看上去哭得好惨。卓延看不得她这样流泪,只觉得心脏一阵阵地抽痛,甚至不等她说完便上前一步,手掌托住她侧脸,抹去她眼下的泪水,声音极尽温柔:“怎么了?” “你知道吗,我、我当时太生气了……”她任他抹泪,抽抽嗒嗒,竟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出来之后,回家,我真的很生气!所以把另外半张给、给丢了……” 卓延却轻声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他的指腹在她眼角蹭了蹭,唇边带笑,“真的很可爱。” 他直起微弓着的上半身,手臂一揽,将她带入胸膛。 “丢了就丢了,把不好的回忆丢掉也挺好的,”卓延的手掌覆上她脑袋,顺着发丝往下捋,“我相信,你能做出比这个好成千上万倍的设计。” 话音刚落,窗外夜幕里突然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辛弥毫无防备地受了惊,下意识便往他怀里蹭。卓延安抚般轻拍她后背。 她小小地惊叹一声,扭头看着烟花,满眼的惊喜与艳羡之色。 卓延注视着她,了然地笑问:“想不想放烟花?” 辛弥飞快转头,眼睛亮晶晶的,欣喜若狂的语气:“你也买了烟花?” “在车里,我下去拿好吗?” “你快去!” 卓延当即点头,转身推开门。堪堪探出去了一只右脚,他猛地刹住,回头看她。 辛弥不明所以:“怎么了?” 卓延试探地看她:“这应该,不是你赶我出去的手段吧?” 辛弥愣了几秒,突然弯起眼睛,肩膀轻颤,几乎要笑出声来。兀自平复一阵,她抬手挽起落到耳前的长发。 在卓延探究的目光下,辛弥唇角笑容渐平。再开口时,一字一顿认真说:“我的门永远为你打开。” “永远的期限,”卓延轻声问,“会是只有我一个人拥有?” 辛弥几乎未经思考,“只你一个。” 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鸿沟,都如同窗外烟花一般,不知何时早已经化作细碎的火花,沿着一条条弧线坠入黑暗,再难找见。 卓延得到了答复,顺从地下了楼。辛弥趴在窗台上往下探,柔软而乌黑的长发搭在手臂上,在月光下如同一批上乘绸缎。 她看见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后备箱,却是从中拿出了一只黑色塑料袋,怎么看也不像是装了烟花。 辛弥撑着窗台,便开始笑。直到楼下的男人像个毛头小子一般,一口气爬了六层楼,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站定在她面前,辛弥仍然笑个不停。 “给你,烟花。”他递过去,跟着她一块傻笑。 辛弥接过来拆开。里面果然不是什么烟花,而是一盒仙女棒。 她笑着把装了仙女棒的烟花盒摊到他面前,“什么啊,糊弄我?这哪是什么烟花!” 卓延也觉得好笑,却伸出手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楼上带。 辛弥并不问他要带她去几楼,去干嘛。她甚至连家门钥匙都忘了带,整个人激动得只知道跟他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绕着昏暗而寂静的楼梯间飞快往上绕圈,累得大喘气也不愿意停下,更不愿意放开彼此紧握的双手。 直到楼梯已上无可上。楼顶全是荒废的,甚至连象征性的铁门都没有安装一个。 面前堆满横七竖八的废弃木材和满地的沙砾。鞋底踩在上面吱嘎作响。卓延终于停下,弯下腰,毫无征兆地将她打横抱起。 突然的凌空让辛弥惊得大叫一声。荒废的楼顶,还是黑夜。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一定吓到魂都没有了。 辛弥的手臂紧紧环住他脖颈,抬头,看着他硬朗俊逸的眉目。卓延踩过凹凸不平的地面,稳步向前走,她被端在他怀里,却连颠都没颠到一下,简直如履平地。 直到靠近边缘的一处平地里,卓延放下了她。 楼上全无遮蔽,视野开阔,得以轻而易举地俯瞰万家灯明。冷风拂面,带来让人清醒的凉意,吹得人混沌的头脑也瞬间变得清晰。 噗嗤一声,空气里飘来火柴燃烧的焦味。卓延两指夹着火柴往空中轻轻一甩,火光灭了。 他点了两根仙女棒,递给她一根。辛弥小心接了过来。微小的火花在风里斜斜地烧着,映亮了他们靠得很近的脸和双眼。 楼顶风大,吹得火花摇摇晃晃。吹进了卓延落在辛弥身上的目光里,也吹进辛弥的胸腔当中。 就着火花,她缓缓抬眸,与他安静地对视。 彼此却都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不知何时已燃起,却久久未能消解的欲望。 “卓延。” “嗯。” 身体的四处好像被魂灵操控,让她的意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这么轻唤出了他的名字。 辛弥眼睫抖动,嘴唇也在发抖。反复酝酿几次呼吸,说出的话仍然少了许多本该充足的音量,“……你会再次永远爱我吗?” 卓延郑重其事地颔首:“我确保我会。” “如果是这样……” 辛弥抬起细细的手臂,从后圈住他脖颈将他往下拉。卓延顺从地将身子向下压,她还是要踮起脚尖。 被风吹得微凉的嘴唇贴上他的,她才发觉,并不是所有人的嘴唇都如她一般冰凉。譬如他,自始至终,他都是滚烫的。 辛弥胡乱想着,颤抖着合上眼睫。 手中的仙女棒燃尽的那一刻,她说: “那我愿意,再和你试一次。” -if线那年如果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考完有空写了呜呜久等啦 if线18岁的丈夫(1)见不得光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我老公?” 面对眼前这个黑发少年和他湿漉漉的眉眼,辛弥努力听完他所说的话,最后艰难地总结。 “准确来说,我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你的老公。”少年认真地纠正。 辛弥往后退了一步。 她真该睡了。 不然怎么会在一个日常加班的深夜,被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敲开房门,又被他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颠三倒四地说自己是她18岁的…… 未来老公? 辛弥忍不住往少年的方向又瞥了一眼。他反应极快,像只听话的狗狗一般立刻挺直腰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看上去,他身上确实有些超出年龄的老成稳重。但骤然加快的眨眼频率和一些微表情,都展现出他焦躁不安的真实情绪。大概他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其实辛弥很容易能看得出来。 “来你家的路上下了很大的雨,我被淋湿了,现在有点冷,我能进去说么?”卓延抿了下苍白的嘴唇,低低地补充称呼,“……姐姐。” 盯着她犹豫的神情,卓延赶在她打量的视线投射过来之前,垂下眼眸,适时打了个寒颤。 余光中,辛弥如他所料的有些心软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