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熙觉得自己要溺毙在许黎川眼底的那片海中,许黎川抬手,再次捂住了他的双眼。 连鼻尖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温熙哪会接吻,更不会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只能接受,承受。 被捂住眼睛后,呼吸的声音,摩擦的声音,潮湿涌动的声音,全部汇聚在耳边,成倍音量的循环。 好会啊,不跟人接吻的许黎川。 你这样吻过谁? 直到许黎川终于肯放开。 温熙的心跳早就混着呼吸频率乱成一片,缓了好片刻,他才低下头,几乎喃喃自语问:“你不是不跟人接吻吗?” 许黎川也先缓了缓呼吸,才哑着嗓子反问:“这也是陆逸告诉你的?” “不,是你告诉我的。” 许黎川不记得什么时候跟温熙说过自己不跟人接吻,就算真的说过又怎样。 他用拇指蹭了蹭温熙湿润的唇角,在四下一片静谧中,低声回应:“嗯,是不跟人接吻,刚刚亲的是小狗。” “你才是小狗……唔!” “狗”字的尾音还在半空中飘摇,许黎川已经重新堵上了温熙的嘴。 许黎川一开始还以为温熙只是因为跟他“不熟”,或者有点害臊,所以动作反应才如此青涩生疏。 可到现在许黎川已经基本能确定,温熙就是不会。 他不是谈过恋爱吗? 前任不教他吗? 还是他前任的吻技很烂。 啧。 许黎川清空乱七八糟的想法,把动作和节奏都放得缓慢,简直像是在哄温熙一样,等他慢慢适应,再教他做出回应。 毕竟,单方面的掠夺没什么意思。 他一定要温熙学会调整方向顺应他的攻势,要温熙学会在他故意后撤的时候追上,还要温熙学会和他在同一秒换气,再继续。 基因里携带的原始冲动就是最好的驱动,再加上他温柔耐心的引导,或者说引诱。 总之,温熙这个三好学生,投入得很彻底,学得很快。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安静的河边,站位彼此礼貌,吻得难舍难分。 温熙嘴唇发麻,颌骨微酸,呼吸不畅。 直到有人走近,许黎川才放开他,但又摁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往怀里摁。 温熙贴住许黎川滚烫的心跳,直到路人走远,许黎川才完全松开。 两个刚刚还亲得难舍难分的人,现下站在已经黑透的夜晚,隔着路灯暧昧的光线对上视线。 没对视太久,温熙又垂下目光躲开,许黎川跟着他垂眼一秒,“唰”地又重新抬起视线,平视前方,只是嘴角再次扯出一道只属于上帝的完美曲线。 他发现温熙起反应了,但不能说。怕一说,温熙又要跑。 温熙当然也知道自己身体的变化,他只能懊恼地转过身去,尽量远离让他失态的源头,顺便让生生不息的罗纳河也顺便冲刷一番他的神志。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面朝河面,面朝天地之间美得让人失语的景色站着。 这份美已经超出了自然风景本身,它是景色,梵高的画作,和人们对梵高作品的喜爱、赏析和解读叠加而来。 又欣赏片刻,温熙还是没忍住感叹道:“这简直和梵高画里一模一样!” “早说了,我没骗你吧?” “骗了。”温熙没好气的回答。 许黎川听他这么说,心领神会把之前的话续上:“我什么时候跟你说的我不跟人接吻?” “就是在蒙彼利埃那天晚上,你发烧,还喝多了,突然说的。” “我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个?你是不是那天晚上占我便宜了?” “我占你便宜?!我只是想帮你量个体温!” “噢。那男人说的话能全信?你就没骗过人?”许黎川挑眉问他。 一说到骗人这事……温熙立刻有点心虚。 毕竟,许黎川要是现在知道他其实也是做策展的,会不会立刻马上拿整条罗纳河来漱口? 温熙不敢继续接,话便断在这里。 站在河岸边又欣赏片刻,最后温熙实在没忍住手痒,还是掏出了许黎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塞回裤兜里的手机。 说起来,这还是他落地欧洲之后,第一次有了一个出门旅行、而非一个打算跳海了结此生的人的举动—— 他突然就想把眼前的一切拍下来,发给他爸妈,也发给王奕文。 他拿着手机,点开相机,对着罗纳河,开始找梵高画作中的同款角度。许黎川见状,很不见外地上手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和手机一起挪了挪位置。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完美角度,出现在取景框中。 夜空深邃高远,远处岸边的树影和建筑,河面上晕开的波纹和光影。 只是少了一些星星,少了几艘小小的泊船,但河岸上也跟画中一样,站着两个正彼此相伴的人。 许黎川松手,温熙按下快门。 两个人心照不宣,谁也没再对刚刚那番亲密做更进一步的解释或追问。 只是今晚还得睡在一个房间。 “决不能睡在一张床上!”温熙一边在心中默念,一边无意识地往他已经划开、准备给王奕文发照片的微信对话框里,打下了这句话,并且顺手就点击发送。 等这句话被挂在显眼的绿底对话条里,温熙才猛地回神,急火攻心中手忙脚乱去点撤回。 好险。消息是撤回了,但他慌乱间出了一手心冷汗,没拿稳的手机不小心往下一滑。 旁边站着的许黎川反应极快,一把帮他捞住。 手机落进许黎川手中那一秒,王奕文的视频通话邀请也弹了出来,被许黎川捞手机的动作一碰,直接接通了。 许黎川和王奕文错愕地隔着屏幕对视了一秒,许黎川率先反应过来,直接挂断了视频通话,接着把手机往温熙手里一塞,又拉着他往河岸上走了两步。 直到远离有风险的岸边,他才开口说:“抱歉,刚刚误触了,你重新给他回一个吧。” 温熙看了眼微信,王奕文什么也没说,只丢给他很一连串很长很长的问号。 像是要索他命的手榴弹。 他飞快打字,心虚地回复一句:“回去再跟你说。” 然后把刚刚拍好的照片发送出去,企图转移王奕文的注意力。 同样的照片,他也往那个名为“科学喂养小熙”的三人家庭小群里转发一份。 接着,再次熟练地点开了飞行模式。 许黎川看他不回别人视频,也不多问,只问他:“你现在饿不饿?” 温熙摇头。两个人下午吃了一顿过晚的午饭,现在都没什么饿意。于是许黎川又问:“那点喝酒吗?” 温熙到这时才发现,许黎川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瓶酒,还很有预见性地,提前拔好了酒塞。 到这已经够离谱了,然而许黎川的魔法还在继续。 他当着温熙的面,又从外套兜里掏出来两只一次性杯子。 温熙惊讶地看着身穿蓝色冲锋衣的许黎川,问:“请问,这位哆啦a梦,你兜里到底还有什么宝贝?” 哆啦a梦许还真大大方方把口袋翻给他看,里面还有一张房卡,一袋小熊软糖。 许黎川和拉大提琴的女生道别之后,先回了一趟酒店房间,结果温熙并没回酒店。 他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又拿出手机,给标注着小狗eoji的联系人拨出一通电话。但显然温熙又开着飞行模式,电话并没有打通。 最后,许黎川决定拿瓶酒去找温熙。 一来他本来就计划今晚带温熙去罗纳河边吹风喝酒,二来他知道温熙心情不好。而这么多年来,他解决心情不好的办法非常简单粗暴:喝酒。 两个人靠着堤坝席地而坐,许黎川拔出酒塞,开始往一次性杯子里倒酒,倒完先递给温熙。 温熙接过没喝,往脚边一放。 他手里还攥着许黎川之前递给他的那张专辑,到这时候,他才拿起来就着路灯仔细看了眼粗糙的自制封面,问许黎川:“这多少钱一张?” “35。”许黎川边倒酒边答。 “35欧?!” “对啊,你不喜欢?” “不是……” “那我送你专辑,你跑什么?” 温熙当然不是为了这张专辑跑的。 具体因为什么跑的,许黎川不算十分清楚。 因为许黎川一贯没什么好奇心,更不怎么刨根问底,温熙已经在他面前有了点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他知道许黎川只是顺嘴这么一问,所以理直气壮答非所问。 别人问他跑什么,他却说:“35欧,也太贵了,折人民币快三百!这在国内都快够我灌一个月的冰美式了。而且这玩意儿拿回国,大部分人家里应该都没有能播放它的设备。” 许黎川给自己也倒上杯酒,先尝了一口,满意地舒展开眉眼,整个人仰靠到背后的高墙上,放松地看着夜空,才回答说:“是,国内的数字化进程比这边快多了。快递、外卖、alipay,直播……一切都是更快,更方便,更高效。但是也把人和人、人和世界的真实联结从里面全部摘干净了。人就像活在被技术抽成的真空里,生活在一堆代码编织出的扁平世界,再听不到、感知不到真实的温度和活生生的‘他者’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