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矮墙上半蹲下身想着,冲许黎川一笑。 许黎川手心里疯狂冒起冷汗,他看着在危险边缘半蹲下,还莫名奇妙看着自己微笑的温熙,浑身都僵透了。 他强压住颤抖的嗓音,竭尽全力轻柔地说:“你不是想喝水吗?快点过来。” “噢。”温熙答应着,从矮墙上往下一跳,稳稳落到地面,还潇洒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许黎川已经几个健步冲到他面前,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茫然中感觉到许黎川正在发抖,不太确定地开口:“不是,你……” 许黎川根本不理会他想说的话,抓住他转身就往外墓地外走。 那只能稳稳攀住海边悬崖的手,能在海风里驾驶帆船破浪的手,现在用尽全力死死抓住了温熙,不愿他在这里多停留一秒。 温熙被抓得有点疼,但看见许黎川的脸色后又不敢跟他讨价还价,就这么被许黎川一路生拉硬拽回到了停车场。 他几乎是被许黎川扔上车的。 整个人被摔进副驾后,许黎川亲自站在车外给他系安全带系,那力道简直像要把他捆死在车里。 他趁此机会一把抓住许黎川,问他:“到底怎么了?我们现在去哪儿?不继续逛了吗?” 扣好安全带后许黎川才停下来,站在原地沉默地看了温熙半晌,最后才用近乎自嘲的语气,轻轻反问了他一句:“去哪儿?你有想过还要去哪儿吗?” 你根本就没想过。 你只想着抵达埃兹,找到教堂旁边的墓园,冲着海往下一跳。 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不要了。 我只是你这一路上的偶然,但不是变数,所以你才这么轻巧就把我支开。 还他x去哪儿? 许黎川几乎要冷笑起来。 你还想过去哪儿吗? 这小镇上还有你感兴趣的地方吗?你来的时候买回国机票了吗?你有准备要活着回去吗? 你有准备要好好跟我在一起吗? 你什么都不在乎。 你什么都不要。 你也不要我。 你命都不要了又怎么会要我。 那你这么些天招惹我干什么?! 一股冰冷的恨意从许黎川心里剧烈地燃烧起来。 他不是恨温熙。 起码首先不是恨温熙。 他恨他自己,他想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死亡真的是一件很难面对的事。” “我真的不想再有什么东西离开我了,尤其是以‘死’这种方式。” “可能真的有点ptsd吧。” 这些都是他在尼斯城堡山上的墓园里对温熙说过的话,每一句都是他掏心掏肺的剖白。 是他从未展露过的脆弱。 他的软肋。 然而,然而。 他为什么要放松警惕,放下戒备,如此轻而易举就跳入圈套? 为什么还要相信呢? 难道的初恋的背叛,父母的离世,这一切教训还不够惨烈,还不够痛吗? 这些年来,他连朋友都不愿意要。 他为什么会想要眼前这个人? 果然,人就是永远会跌倒在“这次一定不一样”和“这个人一定不一样”上。 然而事实会一次次证明,哪会有什么不一样。 不会有什么例外。 许黎川死死攥着拳,忍无可忍一拳砸到车门上,接着用力一甩车门,把温熙关进了车里。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嗓子像被冰碴扎透,连呼吸都痛。 车身被他砸得一震,“砰”的一声巨响,坐在车里的温熙也跟着抖了抖。 许黎川两步走回车里,害怕 蔚蓝海岸一年四季游人如织,但想要找一处无人的海滩也并不困难。 毕竟海岸线这样蜿蜒绵长,大批观光客只会聚集在已经开发成熟、有配套设施且交通便利的地方。 许黎川把车从埃兹小镇上一路开下来,沿着海滨公路疾驰了很久,最后一脚刹车停在了城郊一段荒无人迹的公路边。 停稳后车,他面色颇为冷静地解锁车门,先行下车,走到副驾那头,一把把温熙从车里拽了出来。 这截沿海公路所处的地势很高,许黎川一言不发拽住温熙,沿一截相当高且长满杂草的废弃石阶向下。 温熙看许黎川面色冷静许多,以为他这时候终于消了点气,愿意听他说话了。 他被许黎川拽着,一路走得跌跌撞撞,还是鼓起勇气喊了声“许黎川”。 这次许黎川没喊他闭嘴,但还是不搭理他,只用力拽着他,往下,往下,一直走到荒无一人的野滩上站定。 许黎川还是不看他,但好歹终于是开口了。 他的语气可以说是相当轻缓,透出一股无法言说的疲惫,他问:“你就是想死才来的欧洲是不是?” 温熙努力要解释:“你听我……” 许黎川却语气轻轻地打断他:“你就说是,或者不是。” 听许黎川这么要求,温熙只能叹了口气低下头,认命地回答:“是。” “准备跳海?” “是。” “我记得你说过你完全不会游泳,是吗?” “是。” 一连三个“是”,像斑斑铁锈,顷刻布满许黎川嘴角那如快刀般锋利的笑意。 许黎川点了点头,继续用那冷浸浸的声音轻而缓的说:“你知道跳海是什么死法吗?你大概都不知道被海水呛一下有多难受。” 许黎川抓着温熙胳膊的手始终没松开过,这时候一边说着话,一边拽着温熙就往大海走去。 一开始是熟悉的石滩,两个人一个拖拽着另一个,疾步走在上面,石块被用力摩擦出“沙沙”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