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这件衣裳,针脚都有些松了,缝缝补补了许多,而手上这件衣裳,他好像没有钱给她。 关上门之前,他道:“银钱我会想办法的。” 祝今朝倒是不以为然,看他这样子,不过一件衣裳而已,若非战乱,这种衣裳她瞧都不会瞧上一眼。 江渡舟的速度倒是比她快了不少,不过是片刻功夫,门便从里头拉开了。 祝今朝转过身来,同他一道进了屋内,关上门,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他还有些不大适应,身上这件棉袍确实比他之前那件暖和了不少,也厚实了不少,打斗起来不如之前方便,而且他们习武之人多体热,很少穿这样暖和的衣裳。 “还行,”祝今朝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像个普通百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阿姐“祝长明呢?” 祝今朝走到床榻边坐下,将包袱随意放在榻上。 房间里一时很安静,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指腹还沾着方才抹脸时蹭下的脂粉。 从前在宫里,她用的脂粉都是内务府特制的,抹在脸上白净透亮,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现在却用着这样粗糙的脂粉。 可她没什么好抱怨的。能活着走到这儿,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父皇驾崩那夜,她正好不在宫中。 说起来荒唐,堂堂一国公主,父皇病重时她竟还在外头享乐。 父皇膝下子女众多,平日里哪能顾得上每一个皇子公主,要说父女情吧,有,但也不多。 她本就不大受宠,但从前的日子过得是十分舒坦,本以为无论是哪个皇兄上位她都还能与从前一样,谁能料到 现如今也不知道公主府里的人怎么样了。 父皇驾崩后的两周,连仪式都还未走完,几乎是消息刚到边疆处,二皇子便在边疆直接换了旗,自立为王。 她走之前把府中下人召集起来,分了银钱,烧了身契,吩咐了他们可自行离去。 “朱姑娘。” 江渡舟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祝今朝抬起头,发现他还站在门口。 “何事?” “这间客栈来了许多人。” 祝今朝心下一惊,连忙问道:“是官兵吗?” 他摇摇头:“听起来不像。” “我们该如何出去?”江渡舟眉头微微拧起。 祝今朝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将窗子推开一条缝,侧身往外看了看。客栈背街,窗外是一条窄巷,堆着几只破木箱和半车干草。 再侧一点,居然能隐约瞧见城门处的动向,这房间的位置倒是不错。 “城门关了,城墙上也有人守着,寻常法子出不去。”她在床榻边重新坐下,“眼下只能等。” “等他们先动。”祝今朝说,“封城必有所图。搜人也好,戒严也罢,只要有动作,就会有破绽。我们现在出去乱撞,反倒正中下怀。” 大皇子可是个急性子,这若是他的命令,定然待不到晚上就会有所动作。玉春县地方不大,要想搜查,一日便能搜出来。 她思考一番接下来的行程,越往北走,越是不太平,她抬起头来扫了两眼江渡舟,想着对策。 “不要再唤我姑娘了,太生疏,以防万一之后我们便以姐弟的身份行事。” “姐弟?”江渡舟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声调也终于不似之前那般平静。 祝今朝听出了他话里的质疑,瞟了他一眼道:“我比你大几岁,自然是姐弟。” 江渡舟沉默了一瞬。 他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才开口:“你看着也不比我大多少。” 祝今朝原本已经低头去整理包袱了,闻言动作一顿,抬起眼来看他。 从昨夜到现在,江渡舟一直是一副寡言少语的模样,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这般闷的性子,居然还会反驳。 祝今朝挑了挑眉回答他道:“按年龄算,我今年十八,你十六,称姐弟并无不妥。” 听到这话,江渡舟仍是觉得有些不妥,抿了抿唇,也没再反驳。 瞧着他这般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祝今朝忽然来了兴致,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头笑眼盈盈地望着他。 “不如唤我一声阿姐听听?” 她原本明艳的容貌被脂粉所覆盖,但那双眼睛没有变,亮晶晶的,弯成一道月牙看着他。 江渡舟脸上的表情更为凝重,他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耳根处倒是悄悄泛起一层红。 “怎么?”祝今朝歪了歪头,语气越发轻快,“往后可都是要这么叫,免得被人识破。” 江渡舟别开眼,闷声道:“不必如此。” “不必?”祝今朝觉着他的反应甚是有趣,她站起身,缓缓走到他的面前,盯着他的双眼又道,“那若是被发现该如何是好呢?” 这话来的也不是没道理,越往北走,知道她容貌的人甚少,称做姐弟便可假装是因为战乱流离失所的难民,不容易起疑。 站至江渡舟面前,她略微有些惊讶,之前没注意,这下一看,江渡舟居然比她还高上不少。 祝今朝说完后,又转过身背对着他,话锋一转:“若你不喜欢姐弟这个关系,不如我们假扮夫妻如何?” “京城里成婚早的夫妻也不在少数,倒也合理。”她一边说着,一边还点点头,对自己的这般说辞尤为满意。 这会倒不是为了之后做打算了,而是看着江渡舟的样子有趣,成心想捉弄他。 江渡舟抿着唇不说话,僵硬地站在原地,脸变得更红。 僵持了片刻。 “阿姐。”他小声道。 祝今朝满意地又转过身来看着他,伸手轻拍了下他的头:“阿姐在呢,我的好弟弟。” 祝今朝的手掌落在江渡舟头顶,能感觉到少年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笑着收回手,转身往窗边走,嘴里还不忘补一句:“姐弟之间哪有两个姓氏的道理,你便叫朱舟舟好了,往后就这么定了,多叫叫便熟悉了。” 江渡舟立在原地,没有反驳,脸上那层薄红还没褪尽,他抬手摸了一下被她拍过的头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打了个岔后,祝今朝感觉放松不少,但眼前还没到能松口气的时候,她凝视着城门处的景象,仍是未放行,士兵手里毕竟有武器,闹得人也都散去了。 出不去的百姓无处可去,便都聚集在茶楼酒楼里,稍富有些的便住了客栈。 就连他们这隐蔽地方的客栈,都住进来了了不少人。 她看着外头酒楼里慢慢升起的炊烟,从昨夜到今日,一路奔波,两人都没正经吃过东西。 她朝着江渡舟挥了挥手,示意人过来。 “你去街上买些吃的来。”祝今朝从包袱里摸出一串铜钱,朝他递过去,“不要与人起冲突,不要动武。”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江渡舟实在太过呆愣了,空有一身的武功。 虽说是买了些路上吃的干粮,但干粮比起热腾腾的食物还是差了点意思,若她自己出去,风险还是大了些,不必要冒这个险。 江渡舟应下接过铜钱,收进袖口里,走之前还有些不放心,又回头看了一眼。 “我很快就回来。” 随着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响起,房间里终于只剩下祝今朝一人了。 她还是摸不准江渡舟这人的意图,只是眼下他还并没有做些什么,人看起来也痴痴傻傻的但有他的武功在,也能保证她的安全。 若是他真有问题,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先这样了。 她回想起这几日的经历,从与皇兄走散开始,不过两天,便在破庙里遇上了江渡舟,与此同时也遇到了官兵,若没有他,她早就被抓回去了。 肚子的叫声响起,确实有些饿了,她好想回公主府,想吃八宝鸭,荷叶鸡,酱汁肘子 希望江渡舟能带回些好吃的。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却不是门的方向,是窗户。 已经老化的木窗发出吱呀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祝今朝猛然转过身,她刚才只推开了一条缝的那扇窗,被人从外面无声无息地推开了大半。一只手正搭在窗框上。 她来不及多想,迅速掏出匕首,警惕地看着窗口处:“谁?” 窗外的人没有回答。 那条手在窗框上撑了一下,接着一个人影从窗外翻了进来,落地后半蹲在地上,抬起头来。 是一个年轻男子,年纪大约二十来岁,穿一身普通的布衣,没有蒙面,容貌与穿着混在人群中压根分辨不出。 他的目光落在祝今朝的身上,轻笑了一声。 祝今朝的心提了起来。 江渡舟刚走,这人便从窗户处进来,说明他在外面观察过,知道这间房里只有她一个人,他大概率是一直跟着她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