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瓒扯扯嘴角,却不见笑意,兀自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或许吧,但眼下并无外人,你敢不回我话么?”
容显资按住季玹舟,冷笑道:“行,宋大人是我说书逗趣还是你想听个曲。”
“同姓通婚,各徒二年,”宋瓒背着大明律的法条,又皱了皱眉“我并未想取乐于你。”
“即使在大明,民间亦有随母姓的子女,大人自己是不孝生母之人,便以为世人皆是如此了么?”季玹舟回道。
容显资接过:“我妈生的我,我不跟我妈姓跟谁姓?”
感觉到容显资或许真的有些生气了,宋瓒不言茗茶。
低头刹那,他看见杯中倒影出的自己,忽然惊觉,容显资应该是天生命好之人。
并非是不需要任何算计就被家里千娇百宠随后嫁得如意郎君这类佳运好命。
在宋瓒眼里,男子终归比女子有为许多,故而于他而言女子的成就左不过是用来撰书刻碑以此规训后人的,言语间顺着定规之人作得一幅钦佩样子便是,总归天下排资论道,生杀允夺的还是男子。
这世道,男子与女子能碰到的天是不一样的。
但容显资此人的命好,让他感觉她并不在此世困遏之下。
这是宋瓒第一次,摈弃男尊女卑去看她。
那种不安感愈发嚣张,让他觉得她是一把利刀的排拒越发浓烈。
他突然有一种很荒谬的想法。
容显资,可能是碰过权力的人。
她面对夫权,父权甚至官权,都像是扎根在荒原里野蛮疯长的劲草面对狂风暴雨一般,她知晓这一切的存在但不屈从于这一切。
不,或许还要更命好一点,她甚至没有受到过父权之类的管教。
她碰过的是何类权,竟让宋瓒一时寻不到方向。
她一介女子,居然让他感觉她此生比他堂堂首辅嫡子,锦衣卫镇抚使更为顺遂。
忽然间,许是道上人潮太甚,马车缓了一步,宋瓒身形微动,将他从思绪中拔出。
他笑了一下。
我在做甚?
难道我还嫉妒她不成?
她吗?
宋瓒对方才自己所想涌上一股耻意,他欲盖弥彰扯了一个话头:“令尊令堂从未言及再得一麟儿?”
容显资抬眼看去,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般,她撑起身子将手随意搭在膝上,随口道:“二胎开放那阵子,二老随口聊过这事,我当时便直言我生来自私天性恶劣,不是能容忍已经拥有的爱与资源再同旁人共享那般善人,家里有我一个混账渣滓即可,二老亦是这个想法。”
她又忽然捂嘴,眼带愧疚:“宋大人好像便是这般慷慨之人,想来大人手足众多,必是见不得我这种烂人贱种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