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包烟被随手从驾驶座丢到后排。 爆炸时的声浪已经远去,和曾经在高层公寓和摩天轮上的巨响一样,而警察hagi和警察阵平现在都还呆在她身边。靠在后座上的栖川由纪面无表情地抬起了视线,望向绿瞳的长发男人。 从诸星大出现就一直安静当背景板的警察hagi故作夸张地伸出手,挡住了那包精准地躺在她腿上的烟盒,「小由纪,不要抽烟,我不同意!」 警察阵平对戏瘾上身的幼驯染翻了个白眼,「这个牌子的烟挺冲的,由纪想尝试的话还是去买女士烟比较好。」 她当做没听到,从烟盒中取出一根烟,“打火机。” 单手开车的长发男人从衣兜里翻了翻,将一支不算便宜的打火机丢给了她。 栖川由纪头也不抬地握住了凌空飞来的小物件,她单手掀起覆面的黑纱,将黑纱一角别在耳后,露出有些苍白的下半张脸。 她用烟去凑点燃的微小火焰,香烟的尾巴细微地上下抖动,“打算汇报给琴酒的话,还是别做提醒比较好。” “在此之前,我可从没有听说过琴酒招揽的爆破专家,有对爆炸的ptsd,他会信任一手提拔的冰酒还是疑似卧底的我?”长发男人的视线从后视镜中望了过来,“我不打算趟这趟浑水。” 后视镜中的女士不熟练地用手指夹着香烟,将烟嘴凑到苍白的唇间,散在空气中的烟雾忽的剧烈颤动,她咳嗽了几声,漆黑的眼瞳含泪,脸颊上泛起些许红晕。 组织里有关于冰酒的传言千种万种,利口酒和梅斯卡尔为爱忍受三人的拥挤爱情也好,琴酒在利口酒稍有失势时就将她抢到行动组也好,这些饭后八卦无限制地削弱了她本人的存在感。 冰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首先,她很有才能,先不提利口酒和梅斯卡尔,至少琴酒不是为了恋爱脑而将她要到行动组。 其次,她加入组织并非自愿,因为那些八卦,组织里大部分人都知道她是被琴酒带入组织,而后因作为外围人员在研究所工作被利口酒看上抢走。 但伏特加在某次行动组八卦时曾经失言说出过「琴酒与冰酒的初遇」,“那时候我就该想到的,大哥居然亲手把自己的配枪交给她,还帮她打开保险栓、手把手地教她握住枪扣下扳机。” 行动组一群乱磕cp不嫌要命的家伙追问伏特加还有没有别的琴酒八卦,没想到居然还真有,“大哥让我关注过她的培训,她训练场打靶明明打得很准的,结果后来一出任务打人就掉链子,也是新人的老毛病了,不过大哥还是亲自开枪救下了她,那次任务她受伤了,手臂上全是血,所以我让她拿件备用衣服挡挡——结果她拿的是大哥备用的风衣,看起来她还是挺高挑的吧,结果裹起大哥的风衣可娇小了,还一副乖学生的样子跟大哥道谢呢。” 把伏特加嘴巴里那些满是八卦恋爱脑的话都过滤掉,最原原本本发生的事情就是——普通人误入杀人现场,被杀人犯要求杀人,且被迫加入黑暗组织继续杀人。 最后,现在的冰酒状态并不好,她似乎存在很严重的心理疾病,上一次她在组织据点见到利口酒时就当面吃过药,而利口酒擅长洗脑的名声在组织里也并非什么隐秘。 “要不要考虑一下,向琴酒申请我作为你的搭档?”诸星大提醒道,“别的组织成员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没有组织成员会这么好说话,”冰酒冷淡地拒绝了他的提议,“你可以汇报给琴酒,不管我有什么心理疾病,只要他的要求我能不打折扣地完成,琴酒就不会在乎。” “受到监控、限制自由你也不在乎么?” 她没再抽烟了,含着水光的眼瞳抬起,从后视镜中淡漠地与他对视,靠近烟嘴的淡色嘴唇有了些许血色,让上唇的齿痕明显地暴露出来。 “比起人生来只有一条的命来说,那些又算是什么呢?” 一点火星沿着细长的烟杆缓慢地凑近她的手指,烧成灰白的尾端在颤抖的手中轻飘飘坠落。 当车在据点前停下,冰酒起身,拍落了长裤上的灰,带着一身硝烟和血腥味,慢步走了进去。 她很防备诸星大。 fbi的卧底搜查官赤井秀一将手中刚还回的烟盒和打火机揣进衣兜,跟上了前面那个已经没有丝毫破绽的背影。 057 ◎由纪与honeytrap。◎ 可能因为代号都是酒名,组织的据点有相当一部分都是酒吧,昏暗灯光下,无关人员早已被清场——朗姆看重的新人当然有这样的权利,不过稍微有点例外。 比灯光更璀璨的是吧台前后两人的金发,一身酒保打扮的安室透抬眸看向推门而入的人,微笑着道,“贝尔摩德,看来我们要等的人已经到了。” 贝尔摩德。 栖川由纪静静地注视着慵懒地半靠在吧台前的女人,如波浪一般的金发随意散落,若隐若现的蝴蝶骨和抹胸长裙勾勒出曼妙的身材,她随意地一回眸,勾人的双瞳便朝栖川由纪自然地裸露出一抹魅色。 “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呢,”贝尔摩德微笑着朝她举起了酒杯,“让我来请你喝一杯吧,甜心?” 栖川由纪立在门口,念出了她的某个名字,“莎朗·温亚德。” “哦,看来甜心你还算喜欢我的电影。”贝尔摩德对吧台后的人吩咐道,“波本,我带来的royaldearia冰好了么?品尝的人可是已经到了。” “当然,”安室透微笑,“两位女士稍等。” 栖川由纪面无异色地走到吧台前,坐上高脚凳,“您还真是破费了。” 贝尔摩德伸出手,穿过那层黑纱,指尖微蜷,收起修剪圆润的指甲,指腹落在她的侧脸,轻轻蹭了蹭。 “利口酒为你挑的代号很合适,昂贵、神秘,外表冰冷,饮用时却只觉得甜蜜。” 冰酒不适地偏了下脸躲开她的手,垂下的长长眼睫掩饰着黑瞳中的反感情绪,“不要对我提他。” 贝尔摩德轻笑出声,眼中倒映出一身丧服打扮的漂亮女孩,“甜心,他不会真干掉了你的爱人吧?” 她似乎强忍着怒意,黑纱下漂亮的眉眼紧皱,扶在吧台旁的手指用力扣紧,“要我再说第二遍么,贝尔摩德?” “好吧,”贝尔摩德俏皮又自然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把那些讨人厌的男人都抛开,比如说——” 她目光移向直接在门边坐下了的长发男人,“先来解决他吧,甜心,看看琴酒交给你的手机。” 栖川由纪看了眼,邮箱里有来自琴酒的留言,让她在回到据点后回拨电话,她照做,敛着眉眼拨出号码,“琴酒先生。” “做得很不错,”电话对面的声音是琴酒一贯的冷淡作风,“艾萨克·艾佛利已经向安室透发去了和谈请求,朗姆已经为他申请了波本的代号。” “没让您失望就好。”她眉眼间神情寡淡地回复道。 “你很少让我失望,除了那次对枪杀人犹豫,反倒叫自己受伤,”琴酒冷笑着继续说道,“说吧,冰酒,你对诸星大的判断。” 冰酒罕见地对他顶了句嘴,“照琴酒先生这么说,我应该先给他判死刑,才能保护好我自己。” “很显然,这是我想要你学到的,”琴酒的声音听起来心情颇好,甚至还有几分期待,“我们这样的人,杀掉别人就是保护自己。” 在顶嘴的时候,栖川由纪就意识到了,这次任务是琴酒刻意为之。他不在乎诸星大的身份到底有没有问题,不在乎对方是不是卧底,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在告诉她,冰酒和诸星大对立,她审讯时的一句话差点害死这个人,她和这个人有仇,而她现在拥有解决仇家的能力。 琴酒在支持她杀掉诸星大,不是组织的任务,而是她的私人仇怨。琴酒要她为了私人仇怨杀人。所以冰酒的选择从始至终只能是杀了他。 可是。 栖川由纪想,可是诸星大在琴酒那里尚有活命的余地。 她必须要赌一把。 所以冰酒拿着手机站起了身,她注视着门边那个长发男人锐利的绿瞳,从后腰拿出了那把今天还未使用过的伯莱塔,打开了保险栓,“那么,下令吧,琴酒先生,来告诉我你对他的判断。” 琴酒沉默了数秒,才再次开口,那种期待已然消散,他只是用常用的冷淡语气说道,“诸星大能力很强,在试探中也没有出现疑点,已经是时候拿到代号了。” “哦,”冰酒淡淡应声,“那我还要杀掉他吗?” 琴酒最后一次提醒道,“如果他成为代号成员,我可就不会再支持你杀掉他了。” “那么,琴酒先生,”她已经收起了那把伯莱塔,“要是我因为这个仇家出了什么事,请记得帮我报仇。” 握枪的掌心全是冷汗。 “……可以。”琴酒嗤笑一声,“无论是谁动了你,我都为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