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勺一勺的汤药!
他每日喂给她的汤药!
韦安远的呼吸骤然一滞,随即如离水之鱼般大口急促喘息。
粗重的呼吸狠狠牵扯着脸上的大片灼伤,一阵阵的抽痛顺着肌理蔓延,竟似钻透筋骨、缠遍四肢百骸,直痛得他心口发紧——
原来……原来……
他的阿团,他的舒意,从此不过是一抔黄土,一缕幽魂。
最后都是因为他!他娶的毒妇!
心口一阵剧痛——
韦安远痛得捂着胸口径直从床上栽倒下来,重重跌在冰凉的花砖上!
待他撑着身子想爬起来,抬头才发现——
这屋里哪有年轻女医的身影!
他挣扎着,终于坐稳在地上,不顾脸上的疼痛高声喊道:“来人!”
有婢女从屏风后快步转出,瞥见地上狼狈的韦安远,急忙上前屈膝搀扶:“郎君您怎么了?”
“司娘子呢?刚才不是还在吗?”韦安远在婢女的搀扶下坐回床上,捂着灼痛难忍的半张脸问。
“司娘子?已经走了小半个时辰了,还是郎君您让奴婢送出去的,”婢女奇道:“郎君,您该不会是睡迷糊了?”
看着韦安远脸色苍白,额头冒出密密麻麻如豆大的汗珠,婢女慌张问:“郎君又不舒服了?要不让管家把司娘子请回来?”
韦安远怔怔地望着那女医曾站过的地方。
怎么可能?方才明明还在的!
……难道真的是自己睡迷糊了?
“不用,我再睡一会就好。”韦安远拨开婢女的手,躺倒在床上。
真有病也好,自己或许能早些见到阿团了。
只是,梦里那女医说的,李氏的所作所为……
那锥心之言,似乎还在一下一下痛击他心尖。
他嘴唇动了动,带着疼意颤声吩咐道:“让管家来一趟。”
*
延康坊,寻医馆。
晌午已过,医馆里没有病人。
赤华从韦宅回来途中,又在坊门前买了一碗索饼,这会儿正饱得打嗝。
她在堂中坐了许久,还未见中午歇摊的浆水郎路过,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烦躁。
下意识间,她探向袖间,随即摸出一枚赤红玉牌。
长而方的玉牌通体赤红,不知道是何种玉料雕琢而成,她曾用火烧过,也往地上砸过,却不见它有分毫损伤。
玉牌还没有她手掌大,一面以云雷纹刻为装饰,雕刻着“司命”二字,而另一面则有另外二字。
“赤华。”她指尖触及玉牌上的字,无意识地念了出来。
最初,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但她却认得这块随她出现的玉牌上的字。
这四个字,她似乎生来便认识。
“赤华”二字给她带来莫名的熟悉感,于是她便用这两个字作为自己的名。
世人都有姓,而自己没有,于是她便用了玉牌上的“司”作姓。
民间的神话传说中,司命是是掌凡人命格的神。
赤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能掌人生死的神,但她的确有一些能力。
譬如,她能“看见”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