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
他後退一步,指了指东面山缘上密密麻麻的人头,眼神幽暗,阴狠道:“养私兵可不是养只猫猫狗狗,用粗糠潲水都能养活,你们哪来这麽多银钱?”
越想越不对劲,苏崇哼笑一声,愈加笃定自己的猜想:“找些不伦不类的庶人,穿上锁甲,拿着弓箭,就想鱼目混珠了?你当本督是痴蠢之人不成?”
裴敛察觉拢在掌中的手微微一动,像是无意识挪动手指,又像掩饰不安的动作。他垂眸,将她握得更紧了些。
浓烈温热驱散她指尖冰凉,姜泠沉默一息,却是勾唇轻笑:“总督大人可知我从何而来?”
苏崇根本不曾在意过这个无足轻重的女子,如何知晓她从何而来?他默不做声,等着她自己回答这故弄玄虚的提问。
但姜泠却并不打算自己说,转而向苏崇与岳真身後扬了扬下巴:“你那暗卫跟了我一路,不妨问问他?”
苏崇和岳真相继转头,看到了消失多日的鬼刀。
灵泉驿那夜後,鬼刀就该回荆州复命的,但他并没回荆州,苏崇只当他被何事绊住,也没心思去管他。
鬼刀行步无声,只在焦黑地面留下一串鬼魅般的印记。
他缓步走近,边走边道:“快到灵泉驿时,她就与裴敛一行人分道扬镳,往扬州去了。灵泉驿事了後属下放心不过,就跟了上去。发现这女子竟与扬州钟家有关联,这些弓箭手便是钟家所有。”
三言两句道明原委,苏崇原本还算平静的面皮抖了抖,呢喃道:“钟家……”
那个富可敌国的扬州首富钟家?可钟家一向醉心商贾之道,从不掺合朝政,为何要对姜泠出手相助?
脑中思绪迅速翻飞,苏崇刚理出一个线头,想起钟家和姜家似乎是有什麽关联,但还没彻底想明白,就见姜泠松肆无忌惮朝他又迈一步,颇有种穷追不舍的意味。
她面容娴静,语调却冷酷无情:“若还是不信,是真是假,裴总督不妨一试?就是不知是你的人快,还是我的箭快。”
苏崇终于有些慌了,狠戾目光从姜泠扫向裴敛,而後转了一圈,却又落到鬼刀身上。
鬼刀跟了苏崇十馀年,知道苏崇是在责怪他没能在路上杀了姜泠。
他目无表情,言简意赅解释道:“她一路有人保护,没机会。”
此言不虚,裴敛将自己所有暗卫都给了这女子,而她从钟家离开後更是有人一路护送。
说罢,他往不远处那张陌生的漂亮面孔扫了眼,竟与姜泠的视线撞个正着。
姜泠笑着收回眼,耸了耸肩,无奈道:“总督大人以为现在当如何?还要继续耗下去吗?”
刚说完,苏崇却冷笑一声,摸了摸短须,朝着裴敛摇头道:“裴敛啊裴敛,到最後你竟要仰仗姜家人来救你了吗?难道害死你全家的只我苏崇一人不成?”
被点名的姜家人都朝裴敛看去。
但裴敛不为所动,唇边依旧噙着笑,淡淡看着苏崇的眼神仿佛看着一个毫无生气的死物。
苏崇一阵恍惚。
就是这个眼神,当年裴廷之看他时,也是如此,眼含睥睨,不屑一顾。
刺得他五内翻腾,苏崇拂袖怒声道:“那就试试,到底是你那些阴狗私兵厉害,还是我门外的两万大军厉害!就算是损敌一千自伤八百,害怕的也该是你们,我有何惧?!”
苏崇突然意识到此番废话实在太多,极有可能是裴敛的缓兵之计,撂下这番话後,转身径直朝外走去。
但天道轮回,今日他终究不能如愿。
刚往外走了两步,就见一高俊马尾少年漫不经心耍着一柄短刀,踱步而来。
边走边笑:“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些,看苏总督这气急败坏的模样,想必我错过了一出好戏。”
苏崇停住脚步,眼皮猛跳,身後又紧跟着追来裴敛的声音。
“不急,来的正好,好戏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