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分钟,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个人还在那里睡觉的,闵舟偏头看他一眼。 “路昭,走嘛。” 路昭往椅背上一靠:“腿麻了,再坐会。” 闵舟低头看了一眼他那两条腿,坐着的人腿麻?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啥。 又过了几分钟,路昭调整了一下呼吸,他把书包拉链拉好,背上肩,站起来:“走吧。” 两人往教学楼外面走,路昭的步子比平时慢,到了门口还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 走廊里、台阶上、花坛边上,都没看到那个身影,他松了一口气,好嘛,没堵在这儿。 他走到停车棚,把自己的电动车推出来,跨上去,跟闵舟摆了摆手:“拜拜,明天见。” 闵舟也挥了挥手:“嗯,明天见。”他看着路昭拧动油门,电动车缓缓滑出去。 他站在原地,心里有点意犹未尽,今天这场面,不比他看电影爽多了?真是精彩啊。 可惜了,他其实特别想跟着路昭回去看看后续,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他不扛揍,五叔他惹不起。 路昭骑着小电驴出了校门,一出校门,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深色的车,那车主要他开过,就记住车牌了,闵言正从车里下来,路昭捏了刹车,停了下来。 他刚想问“沈寂呢”,旁边就有人从侧面包了过来,拦了一下。 路昭顺着方向看过去,是沈寂。 他换了衣服,之前那件机车服换成了一件干净的黑色衬衫,头发也打理过了,往后梳着,看着比刚才在办公楼里的时候齐整了不少。 他坐在一辆车的后座,车窗半开,正朝这边看着。 闵言走过来,站在路昭旁边,:“你想跟他说话吗?不想见就不见。” 路昭看着沈寂那边,沈寂也看着他。 隔着几米远,那张脸还是跟以前一样,眉骨生得高,眉毛浓,眼窝不算深,但阴影落在那里,把眼睛衬得格外黑。 眼型偏长,眼尾微微往上挑,现在没笑,就那么看着这边,冷得很,嘴角自然往下压。 整个人看着就是那种五官单拎出来都好看、凑在一起更压人的长相。 帅是真的帅,可那股子冷和沉,把帅压得稳稳的,一点不飘。 可奇怪的是,这次路昭被他这么看着,居然没了那种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了,也可能是因为闵言就站在他旁边。 路昭悄悄地侧了下头,凑近闵言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确定你打得过他啊?” 闵言眨了眨眼,嘴角微弯:“放心。” 路昭想了想,直起身:“那就见一下,好好说一下。” 闵言笑了下:“行。”他朝旁边抬了下手,一个助理模样的人立刻上来,接过路昭手里的电动车钥匙和头盔,把车推远了。 路昭下了车,跟着闵言上了他的车,路昭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沈寂的方向。 沈寂正盯着这边,看见路昭上了闵言的车,他的表情几乎肉眼可见地变冷了,牙关咬得脸颊上鼓出一道棱,路昭看不到他的手,估计正捏着拳头吧。 闵言让司机开车,后面那辆车跟着动了,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路昭靠着椅背,长长地吐了口气,他偏头看闵言:“去哪?” “找个安静的地方。”闵言说,“好好说话。” 一行人开车到了一家私密的茶室,车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灰砖墙,墙头探出几枝竹子,叶子绿得发暗。 车在巷尾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门是老榆木的,没有招牌,只在门边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了一个字。 闵言先下了车,绕到那边给路昭开门,路昭下来,站在原地看了看四周。 巷子很静,听不到外面的车流声,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响。 木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一个穿素色旗袍的女人站在门后,微微欠身,引他们往里走。 进去之后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得多,是一条不长的走廊,两侧种着细竹,竹叶被穿堂风扫得沙沙响。 穿过前厅,迎面是一道月亮门,门后豁然开朗。 一条回廊沿着院子绕了半圈,院子中央有一方小小的是一天井,几块太湖石错落摆着,底下汪浅水,几尾红白锦鲤在水里慢慢游。 你出去 角落里种着一棵老桂花树,树冠探到廊檐上面了,这么大的桂树,可不多见啊! 路昭抬头看了一下,别说,这环境还没进到里面呢,就先让人的心静了一瞬。 闵言牵着路昭的手进了其中一间茶室,门是花梨木的,雕着极细的回纹。 路昭被闵言带着在靠里那把椅子上坐下,椅子比想象中舒服,坐垫是暗红色的织锦,厚实又有弹性,靠背的弧度刚好托着腰。 整个房间的装修不新,但每一处都打磨得精细,木头是老的,砖是老的,连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檀香都像是从墙里渗出来的,沉得很。 路昭手搭在扶手上,指腹蹭过上面细细的雕纹。 沈寂跟在后面,一进门就看见了两个人牵着的手,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在对面坐下来。 保镖想跟进来,被沈寂一个眼神拦在了门外,门被轻轻带上。 茶室里只剩三个人。 闵言松开路昭的手,开始摆弄茶具。 他烧水、温杯、投茶、注水,动作不紧不慢,铁壶里的水汽冒上来,茶香慢慢散开。 路昭坐在旁边,看着闵言的手,心里踏实了一点。 沈寂坐在对面,他背靠着椅背,两条长腿交叠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路昭身上,从进门到现在,没怎么移开过,路昭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水开了,闵言提壶注水,第一泡倒掉,第二泡分入三只品茗杯。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路昭面前,一杯推到沈寂那边,最后一杯放在自己手边。 沈寂看了一眼那只杯子,没动,他抬起眼,看着闵言,声音不高,但很硬:“你出去。” 路昭的手立刻伸过去,拽了一下闵言的胳膊,他拽得很紧,手指捏着闵言的袖口,像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他心想开玩笑,闵言要是出去了,就剩他跟沈寂两个人。 两个月没见,沈寂什么狗脾气,关他,逼他,拿捏他,哪一样不是信手拈来,到时候他圆的扁的,不全凭人家搓。 闵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那只手,又抬起来看沈寂。 他没挣开路昭,反而把那只手轻轻拍了拍,然后直视着沈寂,语气很平:“你要说什么就说,我是不会离开的。” 沈寂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看着闵言那只手搭在路昭手背上,看着路昭的手还攥着闵言的袖子,看着两个人并排坐在那里。 那画面像一根刺,扎在他最软的地方,他的呼吸重了半拍,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攥紧了又松开。 “两个月没见阿昭。”闵言倒是笑了一下,那笑容是有的欠揍的本事在身上的,起码在沈寂看来是这样的,“你这脾气还是不会收敛吗。” 闵言说完又把茶壶里的水续上,给路昭的杯子添满。 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落在沈寂眼里,比说什么都更让人上火。 沈寂的胸膛起伏了一下,他几乎就要站起来,手已经按在了桌沿上。可就在这时候,他余光扫到了路昭。 路昭正看着他,那双眼不闪不躲,就那么看着他,像是想看他会怎么样。 沈寂跟他对视了一秒,手指从桌沿上松开了,他重新靠回椅背,端起面前那杯茶,仰头喝了一口。 想起茶是闵言泡的。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那股刚压下去的火,又往上顶了顶。 沈寂再没绕弯子,直接看着路昭开口:“跟我回去。” 闵言在旁边端起茶杯,语气很淡:“你要是说这个,那就不用说了。” 沈寂连看都没看他:“我在跟昭昭说话。”他的视线钉在路昭脸上,一动不动。 路昭放下手里的杯子,压住心里的慌,迎上他的目光,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我现在挺好的,正常上学,吃饭,做想做的事。 跟你回去做什么?” 沈寂的眉头皱起来:“我就这么不用你信任?我什么时候不让你正常生活,上学了?” “你把我从s市带走的时候。”路昭说。 “我那是为你好。”沈寂往前坐了坐,语气急了些。 “你留在s市干什么?顾家的能不刁难你吗,顾清辞他爹是什么样的人,一时隐忍不发,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动手。 顾清辞他家能把他关起来,就也会对你出手,让他死心。” 他停了一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又补了一句,“再说,不怕告诉你,姓顾的都被他爹带出国了,他自己都顾不上,怎么顾得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