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言点头:“放后座。” 管家把东西一件件放进后座,摆好,退到一边。 闵言把路昭放进副驾,关上车门,自己绕到另一边上了车,车开出院门的时候,路昭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喷泉还在喷着水,管家站在台阶下面,目送着车走远。 回到家,闵言从后座把东西拿上楼,一样一样摆在路昭面前。 路昭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几个袋子,抬头问:“什么?” “你打开就知道了。” 路昭伸手,先拆了那个盒子,盒子不大,深红色的绒面,打开,里面是一只玉镯。 玉是青色的,透亮。镯子圈口不大,放在掌心里温温的。 旁边还有两本房产证和一张卡,路昭把房产证翻开看了一眼,两本都是京都的。 还有一张银行卡。 路昭看着这些东西,抬起头看闵言。 闵言在他旁边坐下,把那只镯子拿起来,托在手里:“这个镯子,我妈有两只。现在这一只给你了。” 他停了一下,又说,“其他的,是见面礼。” 路昭看着那只镯子,没接过来看,闵言把镯子放回盒子里,伸手揽过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路昭靠在他身上,没动。 “阿昭。”闵言的声音低低的,贴着他的头顶,“真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路昭没马上接话,他看着茶几上那些东西,心里五味杂陈。 玉镯,房产,银行卡。这些都是“认下”的意思,可他脑子里转的,是刚才在茶室里的事。 闵言能解决沈家,能挡住外面那些人,可他怎么挡自家哥哥。挡不住。 这种事太考验他的道德三观了,他做不到当作没听见,以后呢?以后怎么办。 他想着,伸出手,回抱了一下闵言,就一下,抱得不紧,也没说话。 路昭回去上课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教务处申请了提前毕业。 大三这一年,他把自己逼得很紧。 课表排得满满当当,能选的课全选了,学分不够就去跟老师磨,争取多修几门。 白天上课,晚上不在家他都要看书,有时候连周末都搭进去。 他没跟任何人说为什么要这么赶,他只说“想早点出来”。 中间陆洐约过他几回。 两个人吃饭,陆洐看他吃得少,话也不多,眉头老皱着。 陆洐看了他几次,最后还是问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路昭摇头。 “你别骗我。”陆洐把筷子放下,“你这脸色,不是累出来的。” 路昭沉默了一会儿,说:“想找个地方清静些日子。” 陆洐没马上接话。他把手伸过去,隔着桌子握住了路昭的手。 路昭低头看了一眼,没抽。陆洐说:“昭昭,我帮你。” 路昭抬起头:“可我的身份证应该是用不了了。” “没关系。”陆洐说,“用现金。或者我帮你花钱买个身份就行。” 路昭看着他,没说话,他那时候还没想好要不要走,但陆洐这句话他记住了。 加速这件事,最后是因为他生日那天被彻底促成的。 那天刚下课,他走出校门,闵聿的车就停在门口。 闵聿下车,走到他面前,一句话没说,拉开车门,把他往车里带,路昭挣了一下,没挣开。 闵聿的力气比他大,手扣在他胳膊上,像一把钳子,车门关上,反锁了。 路昭的手机被拿走了,车一路开回闵聿家,进了门,上了楼,路昭被带进一间房,门从外面锁上了。 那会儿他真吓到了,打不过闵聿,门又反锁,手机也没了,他站在房间里,手心里全是汗。 好在闵聿没打算用强,他只是坐在对面,看着路昭,看了一会儿,说了几句没什么头尾的话,然后就出去了。 门没锁死,闵言是后来赶到的,他冲进来,看见路昭坐在床边上,脸色发白。 那天晚上闵言把闵聿打了一顿。闵聿没还手,后来闵聿回家,他爸知道了,又用藤条抽了他一顿。 这件事之后,路昭加快了所有进度,学分修满,论文赶完,毕业证拿到手的时候,他谁也没说。 连崔栩都没告诉,他把毕业证收好。 暑假,他跟闵言说想出去玩玩,想去马尔代夫,闵言带他去了。 岛上的日子很松,白天晒太阳,晚上听海。路昭那几天反常地黏人,晚上一直磨着闵言。 闵言还笑他,说他这是转性了,事后路昭起身,给闵言倒了一杯水,端过去。 闵言接过来喝了,没多想,喝完躺下,没多久就睡沉了,路昭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然后他起身,从床底下拖出提前收拾好的箱子。 半夜,他在陆洐的掩护下离开了岛。 陆洐在这边有安排,接应的人把他从码头送上了一艘小船,又换了车,一路辗转。 路昭什么都没带,衣服、日用品,全扔在酒店。 他只取了很多的现金,塞在箱子的夹层里,够他安安稳稳地活很长一段日子了。 走之前,他在床头柜上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我想静一静,不要找我,也不要为难我的家人。 他去了一个很偏僻的国外小镇。 小镇靠海,房子矮矮的,街道干净,人不多,日子过得慢。 他在镇上找了一份工作,帮一家手工皮包店做网上运营。 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本地人,做了一辈子皮包,不会用电脑,店里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路昭去了之后,把网店重新弄起来,拍了照片,写了介绍,订单慢慢多了。 工资给得不错,时间也自由,他每天上午去店里待几个小时,下午就没事了。 陆洐在这个国家也开了公司,有业务往来,他每隔一阵就过来一趟,来了就去找路昭,带点吃的,或者自己做。 陆洐做饭很好吃,做完了两个人就坐在路昭租的那间小房子的厨房里吃。 陆洐不催他,不逼他,也不问那些过去的事,他就那么持之以恒地,春风化雨一样地,几年如一日地待在他身边。 路昭有一次跟他说,不用这么帮他。 陆洐把碗放下,说:“不。人生的时间很长,碰到了想渡过一生的人更难。我绝不稀里糊涂过。” 国外民风开放,不是没有人追求路昭,店里常来的客人,隔壁咖啡馆的老板,还有一个在镇上教书的年轻人,都跟他表示过意思。 路昭都拒绝了。 一晃三年。路昭慢慢喜欢上了露营。 海边有一片坡地,能看到整片海,他常去那儿搭帐篷,一待就是一两天。 很能放松心情。那天他正蹲在地上,跟帐篷的支架较劲,怎么都撑不起来。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一道声音:“我来帮你。” 路昭抬起头。 是顾清辞,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穿着件深色的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人比三年前瘦了些,但眼睛还是那样。 路昭愣住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视线越过顾清辞,往远处看。 坡地那头还站着两个人,沈寂站在一棵矮树旁边,手插在兜里。 闵言站在更近一点的地方,正朝这边走过来,他走到路昭面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 “冷静够了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