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太笃定,而现在棋盘上不过百手,左丘兰还是觉得双蝉会逆转局面。 可是她看着棋盘形势,黑棋全盘实空领先约10目,对白棋来说压力太大了。 九段对九段,这棋真的好难。 左丘兰:“我相信双蝉。” 【对,我相信阿蝉】 【不是吧,一进来就听见我蝉要输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觉得她可以的】 他们是两盘棋一起讲的,四个人下棋的速度太慢,指不定什么时候才会落下一子。 薄凌青那边也出了个小失误,不过他很快就赶了上来,局势相比双蝉来说要好得多。 长考二十多分钟的双蝉狠狠闭了下眼睛,而后确定了自己的挣扎之路。 黑棋中腹六子被提,对但昶并不是无所谓的,小亏既然是小亏,那就一定存在亏损。 白棋接连制造头绪,利用黑棋六子被提后导致的薄味,靠、断,连续施展腾挪手段。 堂翱对双蝉这个手段并不看好,主要是黑棋现在的优势太大了。 “白棋想搅和起来,但黑棋只要不贪,就没事。” 幸或不幸的是,但昶应对冷静,他真的不贪。 黑棋长、粘,将自身走厚,不给白棋任何借力。 但昶努力地控制自己,在这场超过四小时的漫长战斗中,力图保持清醒。 他已然得到了不错的优势,只要能稳住,这盘棋的胜者就是自己。 他告诉自己,你必须做到。 左丘兰:“双蝉转到左上角了。” 棋盘以黑棋的视角转换到直播间,左丘兰提及的左上角,指的其实是但昶角度的左上,换到双蝉这边,便是她的右下。 向黑棋左边进攻无功,白棋点入意图制造劫材。 左丘兰问堂翱:“堂老,白棋这个点角有机会吗?” 堂翱:“没有。她这是想攒劫材,但黑棋的实空太多了,她攒够也翻不了。” 这话令左丘兰感到沮丧。 也令直播间的观众不太高兴。 【不是吧真的没机会翻盘吗】 【虽然不太道德但是求求你了但昶你出个勺子吧】 【不是吧这么恶毒?喜欢双蝉也不能这样对待但昶啊】 【别这样啊你们也太过分了,这是给阿蝉招黑啊】 【无所谓啊谁追竞技还没诅咒过对手出车祸呢】 【我没,别用你的道德水平来衡量所有人】 【我相信蝉神,蝉神就是最nb的!】 【没有管理员吗?黑子直接拉黑好吗】 双蝉转战左上角,但黑棋冷静判断后简明应对,她一直没讨着好。 官子阶段,白棋上演了疯狂追击,她每一手收官都算到极致,手段飙到最满、最狠。 双蝉整个人绷得像是拉满的弓,脑子飞速运转,几乎要炸开。太阳突突直跳,额头渗满一层细汗,连呼吸都无意识地放到轻得不能再轻。 直播镜头适时切到现场,稳稳地定格在她脸上。 那份近乎窒息的紧张和专注,隔着屏幕都能让人跟着她屏住呼吸。 堂翱盯着屏幕,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白棋现在每一手都是在求战,想逼黑棋犯错。但是,但昶这小子,今天算得清楚得很。” 黑棋不为所动,就如双蝉曾经带给对手的绝望般,他不出错,不冒进,不贪婪,该退就退,该补就补。 黑157虎,黑167尖,步步为营,始终维持着自己领先10目左右的优势。 白172,双蝉献上了最后的赌注—— 她强行分断黑棋数子,试图制造对杀。 左丘兰紧张地:“白棋如果吃掉……”这几子? 堂翱断言:“吃不到,黑棋一枷,白棋自己就死了。” 他示意左丘兰自己顺着往后摆几步,看着她拿棋子在教具上犹犹豫豫地往下,就这样静静地等着左丘兰自己算出来。 “啊,真的是……白棋的气不够了。”她说。 随后,黑173“枷”,但昶精准无比地落子,白棋分断的数子反而陷入了困境。 双蝉试图突围,然而,黑189“扑”后,白棋已无出路。 他们已经下了近六个小时,即使要用到罚点超时,那也至少要能够看见胜利的曙光才行。 但双蝉算了又算,她找不到赢棋的路。 直播间里,观众反复进出又离开,将观看人数拖到了五万之高,熬夜到凌晨三点多的堂翱困顿地打着哈欠,再次给出了他早已说出的结论。 他道:“消劫之后这盘棋就没悬念了。”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围棋就是这样,有的失误可以挽回,有的永远救不回来。 沉默中,双蝉拈子落在棋盘上。 她的声音带着微微哽咽:“我认输。” 两颗白子躺在棋盘上,那只纤细有力的手缩了回去。 周身沉下一片低气压,双蝉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让她彻底落在下风的交叉点上。 遗憾吗?恨吗?想捶自己两下吗? 都有。 可她比谁都清楚,落子无悔。 一步落下,便是既定的事实,她承认,也接受。 更何况,她早已拼到筋疲力尽,把每一手都用到了极致。拼过,尽了全力,便不算辜负自己。 纵然结局苦涩,也不留遗憾。 牧遥行教给她的,她牢牢地记着,记得很好。 原来比赛里输棋是这样的感受,双蝉心想,跟训练里确实很不一样。 跟天元战那盘输棋也不一样。 打比赛至今,她一路赢过来,几乎未尝一败。算上今天这盘,整整两盘棋,就是她在赛事里全部的败仗。 双蝉想起自己在天元头衔战的采访,那时她说,我每天都在输棋,我不是一直赢棋,我是一直在输。 数不尽的训练,算不清的死活题,她的生活由输和赢构成。 她其实并非无法接受输棋,打击自然是有的,但还好。 因为,输赢之外还有进步,她的生活不是只有输赢。 但昶长舒一口气,他抬头望向对面的妹妹,说实话,这一抬眼是带着点压力的,可能是担心双蝉受不了,也可能是担心她会哭,又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 毕竟他自己输棋了也会哭。 输棋的感受,他尝得真是够够的了。 双蝉抬头:“我有点饿。” 但昶一愣,而后蓦地一笑:“待会儿就去吃饭。” 双蝉:“嗯。” 她低头看看棋盘,呢喃着:“我有点庆幸……” 幸好,不是世界大赛。 但昶有点没听清:“什么?” 双蝉摇摇头:“没事。” 她只是后怕地想着,幸好不是世界大赛,幸好不是单败淘汰,否则她现在的心情就没这么平静了。 我可能还是很弱。双蝉跟自己说。 她的棋力还是弱,她看待围棋的心态还是弱。所以她现在才会这么沮丧吧。 认识到这点后,双蝉嘴角微微向下。 双蝉:“我要学的太多啦!” 但昶居然诡异地接上了她的脑电波:“是啊,我们要学的都太多啦。” 三番棋之二 双蝉和但昶结束后两个小时,隔壁那盘也落下了帷幕。 薄凌青和梁以桐二人用尽了各自两次的罚点,硬生生将时间拖到近八个小时。 下完棋,薄凌青瘫在椅子上,手指垂落,指尖都在轻微颤抖。 “薄凌青,执黑半目胜!” 幸运的是,这份努力没有白费,他拿到了一胜。 梁以桐痛苦地挠着自己的头发,得亏没多长,否则现在就该是鸡窝头了。 双蝉和但昶早早地结束了赛后采访,并去找地方吃了一餐,这才慢悠悠回来看这两人。 “赢啦?”双蝉的情绪看上去较为稳定。 薄凌青疲惫地点点头:“嗯。” 双蝉:“哇——” 薄凌青刚才没有注意到双蝉的棋,隐隐约约听到了动静,但没过脑子,不清楚他们什么时候结束的,也不晓得是什么结果,于是就顺势问了出来。 双蝉:“我输了。” 她这话说得轻快坦然,本还疲惫得不想睁眼的薄凌青,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看着双蝉,似乎想从这个妹妹脸上分辨出什么。 双蝉没注意他的表情,她举起了手里拎着的袋子,示意这是给薄凌青打包回来的鸡肉卷。 “填填肚子。”她说,“一会儿还有媒体要问来问去,好多人。” 刚才她就面临了十五分钟的缠问,他们一窝蜂地凑到了她跟前,每张嘴都不离“你输棋”这三个字。 问感受,问看法,问心情,问明天…… 如果文字能具象化,双蝉怕不是已经被这仨字淹没了。 挺烦人的,像是一把把小刀戳着新伤,观她遍体鳞伤地持续流血,才意犹未尽地施舍般收回这些利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