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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恶魔的殉道与枯木的微光（第1页）

清冷的月光穿过稀疏的云层，洒在满地狼藉的神社庭院之上。

随着巫女少女的身影化作点点微光消散于天地之间，庭院正中央那株失去魂力供养的千年神樱树，彻底沦为一株漆黑如炭的巨大死木。

枝头与地面尽数褪去了粉白颜色，唯余漫天焦黑的花灰在刺骨的夜风中打着旋儿散落，铺满了龟裂的青石板。

“笃、笃、笃……”

神社山门外腐朽潮湿的石阶上，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而规律的皮鞋脚步声。

曲歌、绯红与洛星蓝三人同时转过头，望向山门入口的阴影处。

身穿炭灰色定制三件套西装的高桥，从半塌的拜殿木门外缓步走出。

从三人踏入山门的那一刻起，这位恶魔雇主便一直静静守在神社禁制的最外围，隔着夜色注视着庭院内的这一场死斗。

此刻，那座阻拦了他整整一百二十年的落樱杀阵，已经随着主人的消亡彻底散去。

高桥迈着修长的双腿，一步步穿过倾颓的朱红鸟居，皮鞋踩在铺满黑色花灰的石板上出轻微的摩擦声，这是他整整一百二十年来，第一次真正踏入了这座庭院。

曲歌环顾了一圈四周黑漆漆的悬崖与荒僻险峻的原始山林，抬起右手拍了拍肩膀上落下的一层焦黑花灰，看向走近的高桥：

“高桥先生，你踩着点进来的时间倒是挺准。不过我们刚才一路爬上来，进山的盘山路早就塌方断绝了，四周全是百丈悬崖和荒山野岭，连半户人家都看不见。这种鬼地方，工程机械连山脚都开不进来，怎么看都搞不了什么旅游房地产开。你先前跟我们编了个瞎话吧？”

绯红单手叉在盈盈一握的腰间，站在曲歌身侧半步处，丰满的胸脯随着她的冷笑微微起伏：

“本王就说你们恶魔嘴里十句有九句半是鬼话。费尽心机花大价钱雇本王上山劈掉这只巫女，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高桥迈步的节奏保持着平稳均匀，在距离三人五步远的石板路上停下。

金丝眼镜片后方，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依旧冷漠如冰，平静地扫过庭院中央那株漆黑的枯树，声音听不出喜怒：

“开与否，原因重要吗？这是一场你情我愿的公平雇佣交易。这只地缚灵百年来杀了太多误入白山的无辜活人，绯红小姐替我除掉了这只失控的恶灵，我按约前来付清剩下的尾款，两不相欠。”

站在漆黑枯树旁的洛星蓝一直安静地看着高桥看似无情的侧脸。

听到这番冷冰冰的托词，小丫头轻轻握了握拳头。她往前迈出一步，清澈的蔚蓝色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高桥的眼睛，缓缓开口：

“高桥先生，刚才那只地缚灵在彻底消散之前，她看着我们留了一句话。”

高桥垂在炭灰色西装裤缝两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向内收紧了一分。他下颌线紧绷，冷淡地偏过头：“什么话？”

洛星蓝迎着他冰冷的视线，用清脆而温和的嗓音，一字一顿地清晰复述道：

“她说……‘是那个笨蛋，让你们来的吧。’”

短短十一个字，在寂静寒冷的神社庭院内轻轻落下。

这位前一秒还维持着商界名流仪态、表现得冷血无情的中上位恶魔，整个人如遭九天雷击般，双足死死钉在了青石板上。

清冷如水的月光从高空倾泻而下，照在他毫无血色的侧脸上。

高桥修长挺拔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放大，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喉咙深处像是被死死堵住，唯余粗重破碎的喘息声。

……

两秒钟的死寂后，高桥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踉跄着往前迈了三步。

“扑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他完全不顾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双膝重重跪倒在漆黑干瘪、布满黑灰的神樱树主根前。

高桥抬起颤抖的右手，一把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任其掉落在石板上，随后伸出双手，十指极其轻柔、却又抖得不成样子地抚摸着树根正中央那几道残留着余温的焦黑裂痕……那里，正是巫女被死树根须刺穿琵琶骨与脚踝、死死束缚了整整一百二十年的位置。

高桥脸上的儒雅伪装，在这一刻寸寸崩裂。

两行滚烫的清泪顺着高桥苍白的眼角滑落，砸在焦黑的枯木树皮上，晕开两小团深色的湿痕。

他缓缓低下头，将前额死死抵在冰冷粗糙的死树根上，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粗砂纸在生铁上摩擦，带着无尽的苦涩、悔恨与深入骨髓的温柔呢喃：

“原来她最后醒过来了……雪乃……我以为她早就彻底忘了我，原来那个傻姑娘，心里一直都记得……”

夜风吹拂着满院枯枝，出呜咽般的低鸣。

高桥闭上流泪的双眼，掌心紧贴着粗粝的枯木。

时光顺着那点残留的业火余温骤然倒流，越过一百二十载的漫长春秋，回到了那个大雪封山的凛冽寒冬。

上一世的高桥在地下世界的惨烈厮杀中身陨，纯粹由血肉构成的恶魔躯壳崩溃退化成了一团单细胞般的“恶魔因子”。

这团隐匿了所有气息的恶魔因子被分配到了一颗全新的纯净灵魂，重塑长成了人类婴儿的模样，被白山脚下一对农家夫妇捡到并抚养长大。

十七岁那年冬天，少年因反抗战时强征而在宪兵队的围捕中身中数刀、重伤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