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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另起炉灶(第1页)

集庆路总管府后院,马秀英支了口新灶。

灶是请城里老师傅盘的,青砖砌的灶台,上头架两口铁锅,烟囱从窗户上头的窟窿里伸出去,头一回生火的时候烟倒灌了半屋子,呛得马秀英直咳嗽。第二天找人来修了修,烟道通了,火苗子蹿得旺旺的,炖出来的肉都香了三分。

这天晌午,马秀英做了满满一桌——盐水鸭切了一盘,炖鱼连锅端上来,炒芦蒿搁在青花碟子里,还有一碟子醋泡花生米。她解了围裙,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吃饭了!都过来!”

朱元璋从书房出来,晏司楚和腾翊前后脚进了院门。腾翊鼻子灵,一进门就闻见了:“嫂子,炖的什么鱼?闻着鲜。”

“江里捞的鲈鱼,早上送来的还活蹦乱跳。”马秀英拿筷子分了分,招呼三人坐下,“尝尝,江南的厨子教的。盐水鸭是城里老铺子买的,我切了摆的盘,不算我的手艺。”

朱元璋坐上首,晏司楚和腾翊分坐两侧。四个人围着桌子,日头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得桌上一片亮堂堂。

腾翊先伸筷子夹了一筷子芦蒿,嚼了嚼,又夹了块盐水鸭,咂摸了半天。

“嫂子,这江南的菜比较清淡,跟北方菜味道不一样。”他把鸭骨头吐出来,“濠州那边炖肉搁大酱,搁花椒,搁一大把盐,吃着过瘾。这个盐水鸭,咸是咸,但咸得浅,还有股子清香。芦蒿更怪,嚼着跟草似的,但越嚼越有味。”

马秀英笑着给他碗里又夹了一筷子:“往后日子长了,慢慢就习惯了。江南的菜讲究原味,不搁那么多酱。你看这炖鱼,就是姜葱料酒,搁点盐,别的什么都不放。鱼肉本身鲜,你搁了酱就糟蹋了。”

“那倒是。”腾翊又舀了勺鱼汤泡饭,“这汤鲜,没别的杂味。”

晏司楚闷头吃了一会儿炖鱼,忽然想起什么,搁下筷子:“秀英姐,你这灶台支起来,往后集庆城里的人心就稳了。”

马秀英正给朱元璋夹菜,手停了停:“这话怎么说?”

“老百姓看见帮主家里生火做饭,就知道这城不会丢。”晏司楚拿筷子点了点灶台方向,“城里打了这么久的仗,百姓心里头都悬着。你把灶支起来,烟囱冒烟了,说明大帅在集庆扎了根,不是打了就跑。人心都是肉长的,看见这个,比贴十张安民告示都管用。”

朱元璋放下筷子,看了晏司楚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腾翊把饭碗搁下来,抹了把嘴:“二哥说得对。我前两天巡营的时候,城东那边有个老头问我——‘腾右帅,朱大帅这回不走了吧?’我说不走了,灶都支上了。老头乐得不行,回头就跟街坊说去了。那一片街坊这两天的气氛都不一样了,铺子开门的多了,街上摆摊的也多了。”

马秀英听完,笑了一下:“那我这灶台还支对了。其实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是安顿下来了,总不能天天吃军营大灶。没想到还有这个用处。”

“有用处。”晏司楚说,“秀英姐,你往后多支几口灶,把城里百姓的灶也点起来。谁家要是没粮没柴的,府里匀一点出去。等街上家家户户冒烟了,集庆就真稳了。”

朱元璋这时候开了口:“司楚说得对。善长这两天也在盘算这事,城里存粮够撑到秋收,匀出一部分给百姓做种粮,让他们把城外荒了的地重新种起来。灶台的事,秀英你牵头,从府里先做起来。”

马秀英点头:“行。我明儿就去城东找几个会烧火做饭的婆婆,让她们挨家挨户看看,谁家没灶的帮着盘一口,没粮的先借着,等秋收还。”

腾翊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忽然想起什么:“嫂子,你这江南菜做得好吃归好吃,可我还是惦记濠州那口酱肉。啥时候再给做一回?”

马秀英被他这直愣愣的话逗笑了:“改天给你做。不过江南这边猪肉跟濠州的不一样,肥膘薄,做出来味道差点意思。等哪天弄到好的五花肉,我给你做一大盆。”

“嫂子说话算话?”腾翊眼睛亮了。

“算话。”马秀英把空盘子撤了,端上来一壶茶,给三人倒上,“不过你不能光等着吃。下回你出城办事,看见好的五花肉,自己带回来。”

腾翊一拍大腿:“行,我下回出城专门找猪去。”

朱元璋喝了口茶,忽然说了句:“你在濠州的时候也这么馋?”

“大哥,这不能叫馋,这叫惦记。”腾翊理直气壮,“我在濠州吃嫂子做的酱肉吃了好几年,乍一换口味,能不惦记吗?”

晏司楚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你在濠州吃酱肉的时候,也没见你少吃别人那份。”

腾翊扭头看他:“二哥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抢过你的?”

“去年冬至,嫂子做了两碗酱肉,你吃完自己的,趁我出去巡营的工夫把我那碗端走了。回来你还跟我说是猫叼的。”

“那不真是猫叼的嘛。”

“咱那院子里没养猫。”

马秀英笑得直不起腰,拿抹布甩了腾翊一下:“行了行了,改天做酱肉,一人一碗,谁也不许多吃。”

腾翊嘿嘿笑着应了。

朱元璋坐在上首,端着茶碗,看着三个人在饭桌上斗嘴。外头院子里日头正好,灶台余火未熄,烟囱里还飘着一缕细烟。他抿了口茶,把碗搁下来。

“往后咱们在集庆安家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谁,就看着窗户纸外头的院子,“濠州那边的事交代给底下人办,这边的事咱们一桩一桩来。先让城里百姓把灶点起来,把地种下去。等秋收之后,这地方才真正算是咱们的。”

马秀英收了笑,点了下头。

晏司楚和腾翊也没再闹,各自端起茶碗。

腾翊喝了口茶,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我就等着嫂子那盆酱肉了。”

马秀英瞪了他一眼:“你先去找肉。”

“找!我明天就出城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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