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子尽头早没了梦思雅的人影,空气里却还飘着若有若无的沉香气味。
豆豆抽了抽鼻子,牢牢记住了这股味儿。
他没急着回屋,反而悄悄挪步进廊柱的阴影里,冲着黑黢黢的角落打了个手势。
一道暗卫的影子悄然显露出来。
豆豆压着嗓门,话音吐得格外清晰。
“盯死太后院里的所有人,谁踏进过她寝宫,谁送过吃食细软,谁眼神不对劲,全都一笔一笔给我记清楚。”
暗卫领了命令,身形晃动两下就隐匿了行踪。
豆豆重新退回门边倚着,冷冰冰瞅着走廊那头,半步没挪。
晚风穿廊而过,吹得挂在檐下的宫灯晃荡不停。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门外又响起了琐碎急促的步子。
那绝不是内宫女官走路的动静。
寻常宫女走起路来不敢这般急躁,更不会挑这种深更半夜往御书房硬闯。
豆豆指尖微微一动,直接扣住了袖箭的机簧。
门外的步子戛然而止。
豆豆守在门边没动弹,手指稳稳搭在暗簧上,整个人紧绷得直挺挺的。
片刻后,门板被有节奏的轻叩了三声。
这是三叔惯用的联络暗号。
豆豆指节一松,拉开了一条门缝。
三叔闪身挤了进来,眉头拧成个疙瘩,脸色发沉。
“太子殿下,太后离了这边径直回了长春宫,眼下把给那两个美人的行头衣裳全备妥了,分明是早有筹划。”
豆豆没搭腔,只点了下头,错开身子引着三叔快步进了内殿。
盛玉华正换着银针,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
“探到什么就说吧。”
三叔单膝跪倒在地,把打听来的细枝末节倒了个干净。
那两个女子一个叫阿依慕,一个唤作娜塔,外头放出风声说是太后从江南名门闺秀里挑拣出来的,可暗卫翻遍底细,江南户籍上压根查无此人。
要紧的是,长春宫专程给她们裁制的衣裳里,有一套暗处领口内衬用丝线绣着极小的双头鹰图腾。
那纹样跟先前从西域死士身上搜罗来的铁牌别无二致。
季明寒双眼霍然睁开。
他整个人作势要撑起来,被盛玉华眼疾手快一把按了回去。
这一掌下得极准,正巧压在他锁骨下方的穴道上,叫季明寒身子一僵动弹不得。
盛玉华看也不看三叔,只吩咐了一句。
“去外头候着。”
三叔应声而退。
殿内转瞬只剩下了他们夫妻二人。
季明寒脸颊紧绷,咬肌狠狠抽动着。
“她们分明就是西域派来的细作。”
盛玉华收回按在他胸口的手掌,用棉帕细细擦了擦指尖。
“不错。”
季明寒喘息愈发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母后到底是被奸人挟制,还是她自个儿起了异心……”
“琢磨这些眼下毫无用处。”
盛玉华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头。
她声音算不上大,却把季明寒翻腾的情绪压得死死的。
“不论母后是被逼无奈还是另有谋划,送上门来的这两个祸患,我都必须接纳进宫。”
季明寒眼里泛着怒意。
盛玉华把银针一一归拢回收纳匣,语调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西域往宫里塞耳目,图谋的不外乎两件事。一来,探查你是不是当真病入膏肓;二来,若是你还吊着一口气,她们便亲自搭手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