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玉华并未回身,然而青铜古镜的反光里,将娜塔那一瞬的狰狞照得清清楚楚。
福全趁着这档口躬身倒退,脚底抹油般溜得不见踪影。
那两个女子在冷硬的地砖上足足跪了一炷香工夫,盛玉华才差人搬来两张绣墩。
绣墩边角磨损泛旧,被随手搁在外殿最背光的犄角旮旯里。
阿依慕与娜塔落座时,脸色极为难看。
原本盘算着顶着太后的名头,能在御前谋个近身伺候的肥差,万万没想到连内殿的帷幔都挨不着。
她们随身佩戴的西域特制迷药,须得近身吸入才能叫人神智尽失。
如今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任凭身怀再歹毒的手段也无从施展。
阿依慕横了娜塔一眼,娜塔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两人只得规规矩矩缩在阴暗角落,收起了所有的小算盘。
内殿里,季明寒躺在床榻上听着外头的动静,唇角悄然翘了翘。
他这结发妻子行事雷厉风行,不费一兵一卒,单凭一盏冷茶与三条铁律,便将两个探子死死按在外头。
丁丁不知何时顺着后窗偏门钻了进来,怀里搂着一把金丝算盘,猫在床尾将算珠拨得噼啪乱响。
“爹,您知晓养这两个闲人,每月得糟践多少银子不?”
季明寒双眼紧闭。
“多少?”
“照着太后定下的月例标准,脂粉月钱加上吃穿用度,一人足足十五两,两个合起来就是三十两雪花银。”
丁丁狠命一拨算珠,肉疼得直咧嘴。
“这还不算四季裁衣与节令赏赐,七七八八凑起来,一年白白扔进去四百两银子。”
“爹,这买卖亏大发了。”
季明寒嘴角抽动。
“成日里钻进钱眼里去了。”
丁丁理直气壮的顶嘴。
“不盯着银子能行吗?平白养着俩细作还供奉好饭好菜,落在我手里,直接克扣她们的饭食抵债。”
内殿锦帘被掀开,盛玉华跨步迈了进来。
听到儿子这通歪理,她不禁抿唇轻笑。
她上前揉乱了丁丁的发髻。
“行了小财迷,快去寻你妹妹,让她按原计划把东西齐备好。”
丁丁利索的收了算盘,脚底生风自偏门溜了出去。
季明寒掀开眼缝瞅着盛玉华。
“稳住了?”
盛玉华在床沿坐下,递了盏温水给他。
“死死压在外殿,掀不起大浪。”
她一边递水,一边自袖中抽出一张揉皱的素帕摊开在案上。
帕子上用炭笔细细勾勒着承乾宫的陈设布局,好几处要害位置都点着朱砂红印。
“入夜后,晓晓那边便能得手。”
季明寒抿了一口水,盯着图纸上的朱砂印记。
他此刻恨不得翻身下榻拔出龙渊剑,将外头那两个妖女一剑封喉。
可大局为重,他只能继续硬挺着装作奄奄一息。
自家夫人吩咐了,且忍上两日。
他将水盏递回,重新安分阖上了眼皮。
暮色渐渐沉寂下来,夜色无声无息笼罩了承乾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