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请过目,这茶当真甘甜温润,并无不妥。”
盛玉华眉梢微挑,面上不见喜怒。
“既如此,退下歇着吧。”
阿依慕福身行礼,退回门前矮凳落座。
盛玉华立在屏风前,视线长久停留在那半盏残茶上。
方才旁人瞧不出,她却看得分明。
阿依慕饮茶时舌根紧抵着上腭,那口茶水根本没有顺喉咽下,全被她暗中藏在了两腮口腔内壁。
这是西域刺客惯用的含水闭气术,能瞒天过海,待转身无人处再设法吐尽。
盛玉华暗自在心底给她记上了一笔狠账。
比起胸大无脑的娜塔,这个阿依慕心思深沉,手段狠毒得多。
她端起那半盏茶漫步走到向阳的窗棱前,随手一扬,将残茶尽数泼进了外头的泥土中。
茶水渗入泥土不过十余息,那一方湿润的黄土便肉眼可见的泛起了一层诡异的乌青色。
安神散遇上湿土必现乌痕,雕虫小技罢了。
盛玉华冷笑一声,折返内殿。
季明寒阖着双目,嗓音自喉间挤出,压得极低极沉。
“瞧出端倪了?”
“西域的老把戏,安神散罢了。”
季明寒鼻孔里溢出一声嗤笑。
“就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拿出来班门弄斧?”
盛玉华落座在榻边,同样咬着低语。
“初次试探罢了,后头藏着的杀招才是要命的,莫要托大轻敌。”
季明寒不再多言。
他所能做的,唯有装病装得无懈可击,倾力信赖身旁的女人。
午后阳光自高窗斜斜洒入,内殿平添了几分燥意。
丁丁又像只灵巧的狸猫自暗门钻了进来,怀中紧紧抱着几卷厚实的账册。
他蹲在床尾,压低嗓门向盛玉华报备。
“娘,查明细了,太后明面上给定的一人每月十五两银子,可内务府走账却是足足三十两。”
盛玉华微微蹙眉。
“剩下的银钱漏到哪儿去了?”
“被人暗中平了账,直接拐进了长春宫的小金库,具体被谁提走还在细查。”
丁丁飞速拨拉着小巧的算盘,神色郑重。
“不过依着眼下亏空的速度推算,长春宫那点家底撑不过半年就得彻底见底,分明是有人借着太后的旗号在暗中养私兵蓄私财。”
盛玉华指尖在膝盖上轻扣两下,默然不语。
长春宫的银钱出了大纰漏,可见太后身边早被蛀虫钻空了,甚至不止眼前这几个耳目。
西域细作这只黑手,伸得比预想中还要深广。
丁丁揣好算盘,自衣袖夹层里摸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短笺。
“晓晓托我带信,东西备齐了,单等娘摔杯为号。”
盛玉华扫过信笺上母女俩通用的暗记符号,随手收进内襟。
“回告你妹妹,就在今夜行动。”
丁丁领命,一眨眼又无声无息隐入了偏门后头。
盛玉华重新翻开药典,心绪却早已飞转开来,在脑海里一招一式推演着今晚的收网大计。
外殿门边,阿依慕倚墙闭目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