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慕在东墙边矮凳,娜塔缩在西墙根。”
盛玉华屈指在桌面上轻点了几处方位。
“探头分别隐蔽安置在此处、此处与横梁阴影下,三向交织,切莫留下死角盲区。”
“收音贴片藏入屏风夹缝与她们歇息的坐榻下沿。”
“手脚麻利些,眼下她们装睡正浓,莫要惊了蛇。”
晓晓将家伙什妥帖塞进内袋,猫着腰轻巧翻窗潜出。
盛玉华立在门帘后头侧耳细听。
外殿呼吸声均匀平缓,可这等刻意的平稳,更坐实了是在掩耳盗铃。
晓晓手脚麻利至极,不出半盏茶工夫便顺着窗缝轻灵翻折而回。
脸颊上的灰痕又多了两道,可一双大眼睛却闪烁着得胜的精芒。
“娘,大功告成,六处暗眼尽数布下,贴片也粘得严严实实。”
她划开掌中的方板,屏幕上顿时无声跳出外殿的黑白光影画面。
即便殿内昏暗无光,然而在红外映照下,两具人影的骨相动静一览无余。
阿依慕看似面壁假寐,可掩在宽袖中的右手却在不自然的轻微颤动,显然是在盘算着出手的时机。
对侧的娜塔侧卧在薄毯上,呼吸虽平稳,胸腔起伏的频率却远比常人熟睡时快了三分。
盛玉华只扫了几眼便收起方板。
“妥了,自今夜起,任凭她们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休想翻出咱们的手掌心。”
晓晓扯了扯娘亲的衣袂。
“娘,阿依慕袖口里藏着剧毒药丸,我方才攀梁的时候,瞧见她指缝里黑黢黢的。”
盛玉华颔首。
“我心中有数,不必打草惊蛇。”
她替闺女擦净小脸上的污迹,柔声叮嘱。
“容她们以为大局尽在掌握,唯有这般,暗处的接头大鱼才会彻底放心咬钩。”
“待她们暗中联络之时,便是顺藤摸瓜将整张西域暗网连根拔起的良机。”
晓晓眼睛弯成了月牙。
“娘,您当真是足智多谋。”
盛玉华莞尔一笑。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打发晓晓去偏殿安置歇息,嘱咐她天亮前把监视方板转交给三叔,由暗卫轮番死守盯牢。
重回榻前时,季明寒依旧倚在锦垫上凝视着她。
见盛玉华转回,他探臂替她理顺了散落额前的碎发。
“万事齐备了?”
“尽在掌控。”
盛玉华褪去外裳,顺从的倚在他身侧躺下。
“自此刻起,承乾宫里的两尾游鱼,每一寸呼吸都在网罗之中。”
季明寒低低应了一声,长臂揽紧了她的纤腰。
“那便静待恶鱼咬钩。”
盛玉华阖上眼眸,耳畔贴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呼吸渐渐悠长安定下来。
正当睡意渐浓的当口,盛玉华微动了一下耳廓。
外殿死寂之中,极其微弱的发出了一声异响。
仿佛是一枚极细极轻的物件,被悄无声息搁在了木案之上。
盛玉华双目未睁,被底的指尖却已稳稳扣住了三枚透骨银针。
季明寒显然亦察觉到了异动,揽着她的手臂微微一紧,呼吸却半点未乱。
帝后二人谁也没有妄动分毫。
暗夜博弈方才拉开序幕,天明之后,自有一张弥天大网等候着他们去收拢平定。
那一声轻响过后,外殿复又重归死寂。
盛玉华心里如明镜一般,暗桩已经按捺不住伸出了爪牙。
暗殿深处,三叔怀中的方板荧光一闪而逝。
暗卫手中的炭笔,已然在密折上添下了第一道无处遁形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