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使团随从们全数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客气的沉默,是被吓住了之后的失语。
高丽使臣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翻译站在他身边嘴唇直哆嗦。
南越的随从们已经退到了鸿胪寺大门口,恨不得现在就跑回驿馆。
完颜烈还在人群最外面,他的表情不再是看好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他看了盛玉华一眼,又看了季明寒一眼。
然后他默默低下了头。
季明寒从石栏杆旁边走过来,站在盛玉华身边。
他的目光从呼延拔脸上扫过去,落在瘫坐在地上的乌兰身上。
“来人,把这个女人押入天牢,严审。”
两个禁军甲士上前架住了乌兰的胳膊。
乌兰挣扎了一下,嘴里冒出一串月氏语,声音又尖又碎。
没有人听懂她在说什么,也没有人在乎。
季明寒又开口了。
“月氏使团随行人员即日起削减一半,剩余人员不得离开通远驿馆半步,使团所带二十匹大宛马全数充入皇家马场,作为此次事端的赔偿。”
他说完看了呼延拔一眼。
“呼延正使有什么异议吗。”
呼延拔把头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膝盖了。
“呼延拔……领旨。”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陈启年和礼部官员们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
张院判在旁边连声说好,说完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好。
盛玉华站在那里,从头到尾脸上没什么大的表情变化。
她把玉菩萨旁边沾了毒液的丝绵用铁钳夹起来扔进了一旁的铜盆里,又让人把冒烟的石板用清水冲了三遍。
做完这些她拍了拍手,走回晓晓和豆豆身边。
晓晓仰着脸看她娘,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含着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一颗蜜饯,腮帮子鼓鼓的。
豆豆站在原地一动没动,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了。
盛玉华弯腰在晓晓脸蛋上捏了一把。
“走了,回去吃晚饭。”
一行人从鸿胪寺出来的时候,夕阳把整条宫道都染成了橘红色。
季明寒走在盛玉华左手边,康康和乐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回来了,一人拽着季明寒一只手晃来晃去。
晓晓蹦蹦跳跳走在前面,丁丁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跟在晓晓后面,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豆豆走在后头,替盛玉华挡着身后的风。
盛玉华忽然偏过头看了季明寒一眼。
“你不是说让我先来,压不住再叫你吗,怎么还是跑来了。”
季明寒目视前方,嘴里淡淡地吐了两个字。
“不放心。”
盛玉华没再说什么,但嘴角翘起来就没放下去过。
回到承乾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家人围在桌前吃晚饭。
丁丁一边扒饭一边用筷子指着晓晓。
“你那个追蝴蝶追得也太假了,鸿胪寺前院那地方连棵花都没有,哪来的蝴蝶。”
晓晓白了他一眼。
“有没有蝴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跑过去了,香丸弹进去了,谁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