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鸣躺回去,半天冒出一句:“行,爱情的苦。”
沈迟把书塞进书包,没理他。
周四下午,沈迟没有课。他在宿舍坐了一会儿,打开电脑,写了两行代码,删掉,又写了两行。最后他把笔记本一合,还是去了老馆。
他上了三楼,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桌上什么都没有。
他伸手摸了一下桌面,凉。
她今天没来。
他把旧版三毛掏出来,翻开,看了一页,又合上。
沈迟站起来,走到书架前。
她常借书的那一排,他挨着看过去。
《雨季不再来》,《倾城》,《张爱玲全集》第一卷,《挪威的森林》。
他抽出那本《挪威的森林》,翻开扉页,借书卡上又是那三个字。
林知夏。
最后一竖,收得又慢又稳。
他翻到借期那一栏,看到日期。
最近一次借阅,就是这周二。
她每周二三五来。这周二她来过。
沈迟把书挨个放回书架,又抽出《雨季不再来》翻了翻。
看到一篇写沙漠里洗澡的事,写得很细。
他停下来,把那段又读了一遍,然后合上书。
合书之前,手指在那几页上停了一下。
那几页纸比别处软,边角卷起来,起了一层毛,像被人翻过很多遍。
翻到前后几页比了比,又翻了回去。
她爱看这段。
他没多想,放回去,坐回靠窗的位置,把旧版三毛翻开。
门口传来脚步声。有人上楼,脚步很轻,走到三楼,停了一下,又往这边走。沈迟抬头。
一个圆脸女生站在书架边上,正看着他。
那女生扎着马尾,穿一件红色外套,个头不高,五官却精致,杏眼圆亮,皮肤白得透光,怀里抱着两本书,正用打量犯人的眼神看着他。
沈迟愣了一下:“你、你找谁?”
圆脸女生没回答,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面前那本旧版三毛,再看看他坐着的位置。她抱着书,往他这边走了两步。
“你坐这儿干吗?”圆脸女生问。
“看书。”
“我知道你看书。”圆脸女生说,“我问你坐这个位置干吗。这个位置是我们宿舍人常坐的,你一个男的,天天跑来坐着,还翻别人的书。”
沈迟的耳朵烧起来。
“我没有翻别人的书。”他说,“我就在这儿看书。”
“那我刚才上来的时候,你在书架那儿翻什么?”圆脸女生把手里的书往怀里一抱,扬起下巴,“我都看见了。你翻了半天,挨着看人家的借书卡。”
沈迟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指头在裤缝上搓了两下。
圆脸女生见他这样,更来劲了,往前逼了一步:“你是不是跟踪我们宿舍那个?我可看见了,你周二下午就坐这儿,一直盯着人家看。上周五你还跑去跟人家搭话,把人吓一跳。”
“我没吓她。”沈迟搓着手指道。
“那你干嘛的!”
“我是来借书的。”沈迟指了指书架,“我借三毛。”
“借三毛?”圆脸女生一脸不信,“你哪个系的?”
“计算机,大二。”
“计算机的跑文学区来借书?”
“我妹爱看。”沈迟别开眼道,“让我帮她也借几本。”
圆脸女生愣了愣:“你妹?”
“嗯。念高中,爱看三毛。我这礼拜已经借了四本了,她催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