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颤声道:“多谢峰主!多谢峰主恩典!”
沈琅只淡淡道了句“不必”,便不再停留,一步踏入那灵光流转的结界。结界如水纹般漾开,对他毫无阻滞,显然此处一切禁制,皆由他亲手布置。
沿着人工开凿的粗糙石阶向下,脚步声在幽深洞穴中孤独回荡。一入此间,外界的风声、鸟鸣,所有的声响,皆被彻底隔绝,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
寻常人若困于此,只怕不消数日便要心智崩溃。
行至深处,是一间宽阔的密室。若有外人得见,必会惊骇,此处景象,竟与百年前那万年一现的秘境,一般无二!
嶙峋石壁,氤氲灵雾,甚至地上也散落着数不尽的灵光湛湛、品相极佳的长剑,任何一柄流落外界,都足以引起一番争夺。
沈琅却对满地珍品视若无睹,径直踩过那些灵剑,走向密室中央光线汇聚之处。
那里,静静悬浮着一柄通体剔透如琉璃的仙剑。光从穹顶灵珠落下,经过剑身折射,漾开一片朦胧的七彩光晕。唯有一道裂痕,自剑身中央蜿蜒而过,成为这剑上唯一的缺憾。
这是一柄曾彻底断裂,又被重新修复的剑,当初修复之人应当是十分爱惜此剑的。
沈琅在剑前驻足,抬手,指尖缓缓抚过冰凉的剑身。
百年了。
自师尊当众自毁那日起,已整整百年。
不知是因宿酥与师尊接连在眼前逝去的冲击,还是因体内那纠缠不清、令他痛苦也予他力量的魔气被彻底剥离。
他仿佛彻底清醒一般,击退了诸多魔修,也一剑洞穿魔尊胸膛。
因着师尊临终的嘱托与赐予,也因着他亲手诛杀魔尊的功绩,修真界各派明面上,终究默许了他继承冷泉峰峰主之位。
此后百年,他收敛所有锋芒与戾气,恪尽职守,整顿峰务,斡旋各派,逐渐将这尊位坐稳,也让沈琅二字,不再仅仅与叛徒相连。
他将这柄宿酥的本体仙剑,安置于此,以无数极品灵石环绕供养,维持其灵性不散。
师尊消散前曾说,剑灵已逝,此剑再不会生出剑灵。
可是……他想。
万一呢?
周围那些他费心搜寻来的高品质灵剑,并非为了收藏或增强此地灵气。他只是想着,若有一日,那懵懂贪玩的小剑灵重新苏醒,睁开眼,发现自己孤零零在此,而他又恰好不在……
有这些“同伴”在,或许,小剑灵就不会那么害怕,不会觉得……被遗弃。
然而,日升月落,春去秋来。百年光阴,足以让凡俗王朝更迭数次,足以让山河改换容颜。
这柄琉璃仙剑,却始终静静悬在那里,折射着永恒不变的光晕,再无半分灵识波动的迹象。
沈琅收回了手,指尖那点微末的温度迅速被剑身的冰凉吞噬,他沉默地转身,离开了这间精心布置却空旷得令人心窒的密室。
沿着更深处、更为陡峭的阶梯继续下行,空气变得阴冷潮湿,灵气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滞的、仿佛能渗透骨髓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