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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页(第1页)

梁稼环住他的脖颈,扬起脸,轻轻贴了上去。  唇齿交磨之间,他哽咽道:“安流,我还是很抱歉,把这一切带给你了……”  “梁稼,这是我的荣幸。”  李堰声音嘶哑:“我这辈子的荣幸。”  他攥着梁稼的手,拉向自己的脖颈间,摁住那枚小小的木牌,其下是狂乱的心跳。  “活着,活着回来。梁稼。”  这颗心,是为你而跳动。  “等着我,等我回来。李堰。”  眼睫一眨,梁稼终于落下泪来。  他用力按着李堰的胸膛,想要把那颗心剖出来,带走。  不,他想和李堰一起走,或许用自己一双眼睛,去看看那传说中的,长安城。  北风呼啸而过,月明中天。破晓前的黑夜,却一片死寂。  而在烽烟息止,热血冷凝,灾厄终结,所有当死之人死去,所有英雄凯旋以前——  “惟愿,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卷二终】  作者有话说:  终于在二百章的时候摸到了打仗的头发丝。  真正打起来很快的!相信我!  自此本文的所有属性要素即将全部集齐:  不那么严谨的考据,时不时出现的抽象,每天都在工作闭环的社畜,以及迟到的战斗爽。  敕戎这边的战术是:集中优势兵力,发挥草原骑兵高机动性和熟悉地形,背靠大本营短补给线(其实他们也不太需要补给线)的战场优势,逐个击破景朝的军队,打散合围和钳形攻势。然后以打促谈(?),最终拿到令人愉快的大结果。  但是他们有三点战略误判,月黑雁飞高  太阳升起时,梁稼蜷缩在李堰怀中,睡了最后一个安稳的觉。  他吃过最后一餐热饭,长而卷的头发用刀割短,鱼鳞轻甲加身,再裹上御寒的厚重棉衣和皮裘,挎上长刀和短匕,便是整装待发的样子了。  李堰守着他一夜没睡,此刻正用油纸包着药丸,折好塞进严丝合缝的衣领中。  “明叔送来的药,嘱咐你,虽然好了许多,但出门在外定当多多保重。”  “若心脉不舒服,便服下救急。”  日光被房檐遮去,只散进来微渺的光。那张漂亮的面容隐在昏暗中,眼睛一眨不眨,脸颊消瘦嘴唇苍白,长发垂着,显出意料之外的沉郁阴森。  梁稼却抬起头,轻轻吻在那段锋利的下颌,舌尖一抿。  “李堰,为我笑一个吧,”他这样要求道。  于是一个勉强的笑被嘴角沉重地勾起,只维持了短短片刻,便再也支撑不住。李堰深深呼吸着,抬手遮住眉目,平静了一瞬。  手再拿开,又变回那副温和沉稳的模样。  他勾着梁稼温热的指尖,静静道:“走吧,梁兄。我送你去大营。”  梁稼假装没听出这句话中的颤抖,用力捏了李堰的手腕,声音很轻。  “画两个正字,然后去狼山接我,知道么?”  李堰再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用力点头。渐渐的,眼圈止不住泛红,泪水决堤而下。  “梁兄,你要保重,别担心我,”他声音嘶哑,“我等你回来。”  “无论如何,我都等着你。”  梁稼猝然转过身去,咬着嘴唇,终于是,泪如雨下。  宣平三年十一月十四,灵州都督府参将梁稼亲率二百余夜不收自武略前出侦察。  众人似一片黑云,黄昏时悄然升起,在午夜时分越过狼山,向北疾驰而去。  李堰久久伫立在武略的城楼上,竭力眺望着。夜风似刀割,吹拂而过,他却浑然不绝,直到肢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白茫茫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视线,圆月之下,纤云轻歌曼舞,流纱一般起伏飘动,仿佛哪位神仙大能的衣摆。  魂魄好像随风而去,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头脑此刻空白一片,他什么也想不到,手脚麻木,甚至连个入内避寒的动作都欠奉。  直到有个人拉了他一把。  “回去吧,你在这里看着,也看不穿狼山。”  叶擎静静道:“梁稼不会有事的。”  这尊玉雕终于闪了闪眼睫,自冻透肺腑的寒冷中苏醒过来。李堰一开口,嗓音喑哑不堪。  “……叶大人此番并不随军,就不担心定国公么?”  “我做他长史多年,有时随他出征,有时替他留守后方……我跟在他身边多少年,就担心他多少年。”  “只是……”  他叹息道:“担忧无用。我要做将军最后的依仗。”  “他得胜凯旋,我设接风宴。他受伤,我备医疗饮食。倘若战事焦灼,我替他补上决胜一环。”  而倘若他战死,我将……不死不休地复仇。  直至杀光最后一个敌人。  叶擎眨着有些酸涩的眼,轻声道:“李大人,你于梁稼,也是一样。所以,别做傻事。”  李堰浑身一震。  不久前湿寒的雨夜,他带着一身水汽站在隆盛堂之中,同梁稼保证过。  “我会守在这里,替你守在这里。”  而他如今又在做什么?  寒风凄厉,终于吹回了李堰昏沉的神智。他蓦得松开紧握的拳,任凭冷汗自指缝缓缓流淌,心跳得愈快,终于在某一刻,不堪重负地平静了下来。  他迟来地感到刻骨的冷意,回转过身,眼神勉强聚焦起来。  “叶大人,”李堰低声道,“狼山南麓大营的工事与粮草,两日之内皆屯于武略与河间二府中。等您调配。”  眼见这年轻人终于有了点活人样子,叶擎也悄然松了一口气。  “我是受杨大人之托来看看你。既然还能想起来差事,那便是没出大意外。先休息一阵,明日卯时,和我一道清点军需,筹备后勤。”  ……  高云原上霜雪一层叠过一层,雪片在正午的阳光中变成细小的水滴悬浮,还来不及四散而去,便又被冻在地上,结成薄且脆的冰壳。  马蹄踏上去,咯吱作响。行走于此等雪地之上,大概会留下一片风吹不散的痕迹,本来极不便于潜行侦察。  但夜不收的前两封消息,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喜讯——自徐飞策处决了阿图烈的两个儿子后,狼山以北至阴山以南三百余里,便不见任何游荡的哨骑。  再向北,一整片灰黑泥泞的蹄印踩在雪地中,梁稼瞥过辨认,正是向东迎战的几个王庭部族。  梁稼领着的五十人,各备三匹马轮换急行,只在人熬得受不了时停下休息片刻。他于雪原中白日蒙着眼,便也分不大清楚日升月落,只在率先踏进切玫曾经的草场时,略略勒住缰绳,盘算日子——十一月十七。  同行的夜不收随之慢下来,有的警戒四周,剩下的随梁稼向南眺望。  “头儿,怎么了?”  多日缺水,任谁的嗓子都是沙哑的。  梁稼则摇摇头,忽而回转过身,应答道:“没什么,去见切玫吧。”  不知不觉中,他已在昼夜奔袭中越过了大青山。  那在记忆中近乎可怖的山脉此刻覆了雪,崎岖的山棱柔和着,安静卧于高云原上,像一位沉睡的神明。  或妖鬼。  若发足狂奔,从灵州至大青山,也不过仅仅两昼夜再多几个时辰。  从十七岁至今,梁稼却跋涉了十二年。那道山被不经意跨过,再没激起那些痛彻心扉的回忆。  所以……  他定了定心神,我该了结一切了。  了结一切,然后……  新生。  北风凄厉穿梭在山谷中,卷起一点若有若无的浮雪。嶙峋的河滩干枯,连一点可供敲取融化的冰棱都寻不见。仅有的牧草稀疏枯黄,根本不足以支撑起哪怕最小的一个部族。  草场之内空无一人,死寂一片。梁稼向后比了个手势,便有两个夜不收脱队,向后回传消息——  切玫的旧草场,安全。  剩下的人快速向前推进,终于在当日黄昏时分踏进了切玫王子的新领地。巡戒的哨骑自不远处经过,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发觉这些不速之客的声响,径直掠过,又打马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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