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港的归航灯出现在前方时,主台上先传来一阵压不住的欢呼。
许多人没有来过这里。
可他们看得见灯下排开的药棚,看得见迎来的船,也看得见那些船头没有悬着锁人的铁笼。
凤南枝亲自带人接到归航口。
问界舟先靠向侧港,三十一艘缴获舰分列两翼,巨大的移动主台则停在海关之外,遮住半片天光。
徐慕晴站在主阵中央,抬手将护界阵向外推开。
阵光先托住主台下方海流,再与它刚净过的晶炉接在一起。
旧甲上方尚有苍龙雕纹,却没有一缕军念能顺纹进入新港。
陆昊早已清净主舵。
留着的是能承界潮的骨架,不是敖惊雷的命令。
伤者船依次靠岸。
那名抱种子的少年跟着人群下船,脚刚碰到实地,又低头踩了两下。
码头没有摇。
他这才抱紧布包,向正在分粥的地方跑去。
白发老人没有随同下船,捧着最后几只骨匣交给凤南枝的人,便转身走上主台。
他还惦记着雷池里那些人。
既然自己活了下来,这座吃过他们骨血的东西,就得替活人挡住下一场风浪。
陆昊从主梁一端走来。
鲁衡、顾岩和数百名获救船工跟在后面,目光都落向那九片已经敞开的牢舱。
“下三层拆掉。”
陆昊手指划过平台外缘,银白眸光将内部结构映在众人眼前。
“铁壁回炉,留下承重骨。”
“中间改药舱,上面接炮道。”
他前世见过的界堡远比这座主台雄伟,哪里该承力,哪里该让活人走路,一眼便能选定。
指间火光顺着选定的梁位落下,几处需要移开的炉脚也被他同时圈出。
顾岩记下火纹,立即召来器堂。
古魔带暗堂抬走整片卸下的铁壁,乌斧只斩旧扣,不动已经修正的主梁。
一群老船工沿原有栈道穿行。
从前走到这里,总要等监军开锁。
此刻锁早就没了,他们只需把要用的料搬过去,便能站在自己想站的位置上挥锤。
那名跛腿老船工仍坐在一张木凳上。
苏绫不许他扛重物,他便把拆下的舵图铺在膝头,替鲁衡指出几处只有长期修船的人才记得的暗槽。
鲁衡听完,把图转向陆昊。
旧槽能少拆两道横梁,陆昊点头,将新火路顺势落在空处。
老船工伸手摸过图角,忽然郑重抬头。
“陆宗主,我叫周斩潮。”
“青潮界铸船师。”
“这台上有我铸的骨,也有我师兄弟留下的命。”
他望向远处已经变成药舱的旧牢,声音发哑。
“往后若还缺掌舵的人,算我一个。”
陆昊将一枚不带役印的副舵符放在图上。
“腿养好了再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