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硬的调子。
“听。”
茧梦的声音有些颤,她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走回刚才站的位置。
她看着那双永远像没睡醒的、半阖着的眼睛,那抿着的、从不轻易弯起的嘴唇。
她从来没有觉得刃好看过,但此刻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的侧脸很好看。
沉甸甸的,像悬崖的峭壁。
“我曾经也犯过错,一场滔天大错。”
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那改变了我的一生,也彻底摧毁了曾经的我和我的挚友们。”
他的眼神变得很沧桑,沧桑中带着一股恨。
那恨不是对着谁的,是对着命运的,
也是对着那个怎么都死不了的自己的,更是对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被他和他们一起毁掉的过去。
那恨像一把火,在他的眼底烧着,要把一切都烧干净,包括他自己。
“这种事本不应该由我来给你说明,我不是一个好例子。”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在叹气。
“但既然那只猫觉得由我来更好,那我就直说好了。”
他转过身,面对茧梦。
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里,此刻却点起了不灭的火。
“如果你觉得自己该用生命来为这件错事做结——”
他的声音很慢,很重,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便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做了错事的不是你,而是你做了错事伤害的人,而你变成了被伤害的人,你会让她这么做吗?”
“当然不!”
茧梦的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快得像这个问题她自己已经问过自己一千遍、一万遍。
“但没有如果!”
刃的表情忽然狰狞起来,他的眼睛瞪大,眼底那团火猛地窜高,烧得他整张脸都在烫。
他吼出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大得像要把驾驶室的玻璃震碎。
茧梦被那声吼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刃那张扭曲的、写满了痛苦和愤怒的脸,看着那双像要烧尽一切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堵在胸口的东西。
“阿刃,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醒来的孩子。
刃看着她。
看着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粉色的、已经没有心形的眼眸。
那团火在他眼底慢慢灭了,像潮水退去,留下一片狼藉的、湿漉漉的沙滩。
“……我没事。”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碎。
“抱歉。”
他转过身,以手扶额。
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搭在额头上,手指微微抖,像在按住什么快要裂开的东西。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我教不了你太多。”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
“但——不要活得像我一样,也不要像那个女人一样,你和我们不一样。”
茧梦看着他,看着那道微微抖的、正在努力把自己重新拼起来的背影。
她向前迈了一步,想上前看看他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