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那张许久只能在梦中见到的脸上,最终她笑了笑,那个被叫做“萤宝”的女人,把停在半空中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她看着茧梦。
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从湖心亭越过水面传过来,被铜铃被风吹动的声音裹着,被花瓣落在水面上的声音裹着,被蝴蝶扇动翅膀的声音裹着。
“母亲,好久不见。”
残照低着头。
她不敢抬头看。
萨姆机甲的音频采集阵列还在工作,她听见了流萤喊出的那一声“母亲”。
驾驶舱里,悬浮在空中的泪珠又多了一颗。
她没有去擦。
茧梦的手还扶着残照的臂甲。她能感觉到那架粉金色机甲在自己掌心下面——在抖。
那种一个人站在一座等了太久的墓碑前面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抖。
“女皇陛下,人已带到。属下告退。”
残照行了一礼。
礼数挑不出毛病——枪尾点地,手甲横过胸口,机甲腰部的传动装置弯折出标准的角度。
但她的动作太快了,每一个关节都在礼数允许的最短时间内完成了弯曲和复位,像被人从背后推着走完了一套流程。
说是告退,毫无告退的敬意。
倒像是一种逃。
“站住。”
流萤的声音越过湖面传过来。
轻的,柔的,和这座花园里的一切属于同一个温度——清泉流过鹅卵石的温度,花瓣落在水面上的温度,蝴蝶翅膀扇起的气流拂过草尖的温度。
残照的脚步钉在原地。
不是被命令钉住的。是被那两个字的温度钉住的。
“母亲就在这,你要逃吗?”
“臣不敢。”
残照咬着牙。
牙齿咬合的力道从头盔下面的肌肉紧绷程度就能听出来——每一个字的尾音都被牙关截断了,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变了形。
低着头。
机甲的头盔面朝着地面,粉金色的面甲上映着石板缝隙里长出的青苔。
十分憋屈。
“把机甲解除了吧。”
流萤向前走了一步,裙摆拖过石板路面,边缘的花瓣被带起来,在空中翻了一转,又落回去。
“让母亲看看你。”
残照的肩甲颤了一下。
驾驶舱里,她的手已经抬到了胸前。指尖悬在驾驶舱开启的触控面板上方,离那块着淡光的屏幕只差一根丝的距离。
然后她把手收回去了。
“臣是女皇的亲卫队队长。”
她的声音从头盔下面传出来,比刚才更低了一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压过了好几层滤网才放出来的,滤掉了所有会颤抖的部分,只剩下干的、硬的、不肯弯折的骨架。
“不敢轻易卸甲。”
流萤的睫毛垂下去。
琉璃色的眼瞳被遮住了半片,剩下半片里映着湖心亭檐角铜铃的影子。
风过的时候铜铃晃动,她眼里的光也跟着晃了一下。
“我从没说过你是我的亲卫队长。”
她抬起头。
“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