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就觉得,这个人真有意思,明明是站在寰宇最顶端的天才,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这么笨拙的不足?”
“再后来,我们遇见了她。”
黑塔的声音微微一沉,那个名字从她舌尖上滑过的时候,带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茧梦。”
“她那时候真小啊,不光个子小,人也傻乎乎的,别人说什么她都信,你叫一声妈妈,她就恨不得把自己有的所有东西都掏出来给你。
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好像你真的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亲的人。”
黑塔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刚触及就化开了一圈浅浅的涟漪,
“有件事,我其实一直都没有跟你说过,当初我也跟着你叫了她一声妈妈,不是因为我想让她做模拟宇宙的测试员。
而是因为我怕你后悔,如果你只是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情感,不代表你将来也永远不知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某一天你忽然想明白了,忽然懂得了那些被你忽略过的、被你当作实验数据一样冷眼旁观过的东西,
忽然回想起自己曾经利用了一个孩子最纯粹的感情,最纯粹的信任——你会不会后悔?
你会不会在某个深夜里忽然忽然坐起来,现自己的胸口破了一个洞,那个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所以我就想,那我也加进来吧,无非是多叫一声妈妈而已,我黑塔这张嘴又不是叫不出口。
有了这个身份,也能更好地替你处理你和她之间的事情,替你挡一挡,替你兜一兜。
万一你哪天真的拐不过弯来,至少还有我在旁边。”
“后来啊……也像我想的那样。”
黑塔的声音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像是回忆走到了某段她不太愿意重播的画面前,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你把她送上了手术台,你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只小白鼠,一只会叫‘妈妈’的小白鼠。”
“我曾经以为,她会成为打开你情感锁链的那把钥匙,我以为那个孩子的纯粹与炙热,总能融化你身上那层连我都敲不开的冰壳。
但我想错了,她在你眼里,和旁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无非是一只更特殊些的、更珍贵些的小白鼠。”
她中指上那枚戒指的红光已经闪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刺眼,像一颗正在被疯狂挤压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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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黑塔不在乎。
她的全副心神都在身后那扇门上,都在门后那个沉默着、蜷缩着、一声不吭却一定在听的人身上。
“我一直以为你不会再变了,或许你这人就这样了,一辈子就这样了,也不是不可以,天才嘛,古怪一点有什么要紧。”
“直到那天,我看到了匆匆赶来的你。”
黑塔又笑了一下,这一笑里有太多太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笑从前的自己,又像是在笑命运的某个恶作剧,
“怎么说呢,我以为茧梦会是那把钥匙,但实际上,我才是那把钥匙。让你开始改变的,不是她,是我。”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你慢慢地变了,你学会了怎么处理自己的情感,你不再一直板着那张冷淡的脸,你开始会笑了,会皱眉了,会不好意思了。
你开始像一个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人,而不是一具只会运算和推演的精密机器。”
那枚戒指的红光已经闪到了极致,出一连串急促而尖锐的低鸣。
黑塔低头看了一眼,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用另一只手捏住戒指,像摘掉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一样,随手将它从手指上褪了下来,丢向了远处。
戒指落地的瞬间,炸开了一团无声而刺目的红光。
失去了屏障,粉紫色的繁育能量纹路几乎是立刻便攀上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沿着手背向上蔓延,像藤蔓缠绕一棵沉默的树。
“那天你邀我来,你说,你不是为了让我来救你的,你只是想我了,想见见我。”
黑塔的声音开始有些飘了,但她仍然在说,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力地把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当你疯了。我以为你是在说胡话,你明明就在我眼前,明明就在向我求救,我怎么能放着你不管?
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被繁育一口一口地吞掉,什么都不做?”
“但直到三年后的今天,直到我站在你这扇该死的门前,我才终于意识到——”
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她的喉咙,她用力咽了一下,却没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