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她认识的、她在意的、她拼了命想去救的阿阮,已经不在了。
可她的智慧还在,她的知识还在,那些曾经站在寰宇顶端、穷尽宇宙奥秘的天才头脑里所装载的一切,此刻正在这只恶兽的复眼深处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复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一个拥有阮·梅全部学识与智力、却不再拥有任何人性与道德约束的怪物,一个渴望着能量、渴望着繁衍、渴望着将整个宇宙都拖入深渊的恶兽,正在她的面前,从废墟里爬出来。
它的鞘翅已经开始微微张开,翅底露出的不是薄翼,而是密密麻麻的、正在蠕动的虫卵。
茧梦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干呕,眼眶也因干呕生理性的泛红。
在黑塔的实验室的时候茧梦就现了,在阮·梅身上的,不只有繁育的侵蚀,还有丰饶的反扑,当年这个宇宙的茧梦用自己死亡带走的生命扭曲面正在面前这只虫兽上复苏,
如果让她活着离开这颗活化行星,繁育加丰饶的彻底反扑,流萤还没有登神,若是让她抢先登上了那个位置……
茧梦不敢继续想下去,她勉强站直身,那颗头颅转了过来,两只白的眼睛看向了茧梦。
“唔——”
伴随着强烈耳鸣和冰冷的胃部绞痛茧梦再一次控制不住地干呕,像是要把身体里什么东西排出来。
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她伸出手,唤出了那把曾经属于白厄、又曾经属于她的劫灭。
赤色的火焰从剑柄处猛地窜起,沿着剑身一路蔓延,将整柄长剑吞没成一片灼灼燃烧的、不祥的烈焰。
火光照亮了她的脸,照亮了她那双正在微微抖的眼睛,也照亮了她眼睫毛上那层薄薄的、还没有来得及滑落的水雾。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
“对不起,阿阮,我不能救你。”
她把剑举了起来,剑尖直指那只正在缓缓张开鞘翅的虫兽,火焰在她的手中跳动着,出低沉的、像是啜泣般的呼呼声,
虫兽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嘶鸣里已经没有任何人类的声线,只有一层叠着一层、像是千百只虫翼同时震颤的刺耳噪音。
它的复眼锁定了茧梦,六条足肢同时力,庞大的身躯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度猛地扑了上来,镰足破空时带起的腥风裹挟着繁育的侵蚀之力,劈头盖脸地朝她砸下来。
茧梦没有退,她迎着那股腥风,将劫灭高高扬起。
火焰的红光在她的瞳孔里剧烈地燃烧着,将她眼角那一滴终于夺眶而出的泪水映得通红,然后一瞬间便将它蒸成了虚无。
“但我能送你解脱。”
她的声音终于稳了下来,稳得像一块被淬过火的铁,每一个字都被她咬得干干净净,清清楚楚,
“以一个懦弱母亲的名义。”
劫灭落下。
赤色的火焰划破了这片被繁育污浊的天空,将整座废墟照得如同白昼。
热浪翻涌着向四周席卷而去,碎石被灼热的气流卷上半空,虫躯的碎片与燃烧的脓液四散飞溅。
那颗嵌在虫躯前端的头颅在火焰中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鸣,然后便被铺天盖地的红光彻底吞没了。
火焰继续燃烧着,将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
这颗活化行星上沉睡的生命被这场焚尽万物的烈焰猛然惊醒,大地微微颤抖着,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东西,正在地表深处缓缓睁开了眼睛。
但还没有结束。
火焰仍在燃烧,赤色的劫火舔舐着废墟上每一寸残存的有机质,将虫躯的碎片与黏稠的脓液一并烧成灰白的粉末。
可那些灰烬并没有安分地散入风中,它们在蠕动,像某种尚未死透的肌肉组织在做最后的痉挛。
灰烬之下,那些被火焰烤焦的血肉正在向下渗透,化作亿万条细不可见的蠕虫,钻开冷却的岩壳,钻过地表的裂缝,钻透这颗活化行星早已被繁育气息浸透的每一层地质结构。
它们在下沉,在扎根,在寻找这颗星球深处那个沉睡的、温热的、可以被同化的东西。
然后,整颗星球动了,地表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一样起伏了一下,灰白色的岩壳大面积地龟裂,裂缝里渗出温热的、散着粉紫色荧光的黏液。
那些黏液从每一条裂隙里涌出来,越涌越多,越涌越快,像是整颗星球都在失血。
紧接着,从那些裂隙里伸出了成千上万条肉色触手,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粗的像参天古木的树干,细的像绞在一起的脐带,每一根的末端都开着一个小小的、布满细密牙齿的吸盘状口器。
它们从地表破土而出,在虚空中盲目地挥舞、纠缠、抽打,将活化行星稀薄的大气层搅成了一锅黏稠的汤。
而星球本身,正在改变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