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里,石阶上这些同族不过是一排排筹码,是棋盘上的数,是谈判桌上的价,是可以随时被划掉的一笔。
“你已经疯了!”
丹恒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手指在枪杆上攥紧,指节一节一节地隆起。
他往前迈了一步,石阶上,一个持族的妇人看到了他,嘴唇翕动了一下。
“丹枫大人……”
丹恒的手在枪杆上微微颤动。
他张了张嘴,舌尖上顶着一句“我不是他”,在齿关后面转了一圈,最后被他咽了回去。
他重新深呼吸了一次,把胸腔里那团翻涌的愤怒一点一点压平。
“涛然,你想要什么!”
他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了下来,无论怎样,先保住族人。
“让开!让我们过去,交出玉界门的控制权!”
丹恒的眉头皱紧,景元给他的任务是肃清玉界门处的叛乱,玉界门的控制权并不在他手中。
“景元并没有把玉界门的控制权给我。”
“我知道。”
涛然露出一个笑,那笑从他嘴角裂开,一路扯到颧骨上,像一道被撕开的口子。
“玉界门在设计之初就考虑过会有失控的情况,就在玉界门底,那里藏着一个暗槽,
只要把对应的钥匙放进暗槽,就能不经过司辰宫的控制打开玉界门,那把钥匙就在历代将军手中,让景元来,让他把那把钥匙给我!”
丹恒的眉皱得更紧了,他没有说话。
洞天里安静了几息,只有风从高处漏下来的呜咽声和石阶上孩子们偶尔溢出的呜咽,局势陷入了僵持。
“怎么,景元这个神策将军要违背仙舟与持明的盟誓,置持明族人的性命于不顾吗?”
涛然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着,指甲掐进掌心,
一旁的云骑将领看不下去了,他凑到丹恒身边,压低声音:
“要通知景元将军吗?”
丹恒犹豫了一下,他已经不是龙尊了,他站在这里,只是因为持明族的身份和无名客对仙舟的援助。
这种计划之外、影响整体布局的抉择,他没权力替仙舟做出决定。
他点了点头:
“嗯,通知他吧。”
“不必了,龙尊大人已从景元将军处拿来了你所求之物。”
透亮温婉的声音从云骑军后方响起,那声音不高,但洞天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丹恒一愣,回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云骑们纷纷自觉地为声音的主人让开了一条通道,人群从中间向两侧退开,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开的水面。
来人是灵砂和白露,更准确地说,是白露和灵砂。
白露走在前面,灵砂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态恭敬,白露平日那张圆圆的、总挂着笑的脸上,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她的眉头压着,嘴角抿着,连那双平日里总是骨碌碌转的大眼睛都安静下来了,安静得像两潭沉在水底的玉。
她的手里攥着一枚铜符,铜符约莫有半个手掌大,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和鳞纹,纹路深处嵌着暗红色的锈迹。
铜符的边缘被她的指腹磨得发亮,灵砂跟在她身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步子迈得又轻又稳。
“涛然,放了他们。”
白露开口,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
“持明族的同胞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