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着飞船的呼雷和步离狼群,此刻却如死寂一般滞留在了宇宙当中。
为了以防万一,涛然给呼雷准备的飞船不止一艘。
除了呼雷乘坐的那一艘之外,其余的飞船此刻都已经化作了数不尽的残片。
那些残片和步离人的尸体一同漂浮在宇宙当中,大大小小,零碎地散开,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冷白色的边。
残骸之间漂浮着断裂的爪甲、碎开的甲壳、散落的武器,每一件东西都在无声地翻着跟头,缓慢地旋转着漂远。
呼雷乘坐的那艘飞船被从中间劈开后落在了一颗小行星的表面,船身歪斜着,一半埋在碎裂的岩层里,一半翘在外面,引擎已经彻底熄了火。
呼雷靠在飞船外壁的残骸上。
他左臂的断口被一层暗红色的血雾包裹着,胎动之月的力量正在从体内涌向断口,试图把断裂的骨骼和血肉重新接上。
可那些血雾在断口处盘绕了一圈又一圈,什么也没有长出来。
他用右手撑着地面,把身体往上撑了撑,视线警惕地扫过周围,小行星的表面荒芜而平坦,寸草不生,脚下的岩石在星光里泛着灰白色。
他的目光扫到一半,停住了。
不远处,一轮霜月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那月亮不大,通体银白,表面翻涌着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寒气,霜月之下,正站着一个他死都忘不了的身影。
呼雷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被挤出来,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猛地贯穿的震动。
“镜流!”
他的右手猛地攥紧了地面上的碎石,指节在岩石上刮出两道浅沟,五百年前,他就是在镜流手下倒下的。
五百年来,幽囚狱里的每一个夜晚,他都忘不掉那一剑的轨迹。
而现在,她站在他面前,和五百年前一模一样。
镜流冷眼看着不远处那个五百年前被她亲手抓进幽囚狱的手下败将。
她的目光从呼雷的头顶扫到他断掉的左臂,又从断臂扫到他撑在地上的右手。
她只是抬了抬手中的剑,那剑是用玄冰凝成的,通体透明,刃口泛着一层霜白的光,寒气从剑身上一阵一阵地往外溢,在空气中结成细碎的冰晶,簌簌地飘在空中。
她抬起剑,剑尖斜指前方。
下一刻,一道几乎要把整个小行星裂成两半的巨大剑痕,出现在呼雷身后,呼雷的左臂与肩膀处浮现了一串细密的血珠。
那些血珠从他肩头的皮毛里渗出来,沿着胳膊的弧度往下滑,滑到一半就停住了。
呼雷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已经被斩断的左臂,那条胳膊齐肩断开,断口处平滑整齐,没有任何撕扯的痕迹。
他体内的胎动之月还在往断口涌,可那些暗红色的血雾在断口上方盘旋了一圈,又盘旋了一圈,始终落不下去。
断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胎动之月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地撞上去,又一次又一次地被弹回来。
不知何时,镜流手中的剑已经落回到了身旁。
剑尖垂向地面,寒气从剑身上一缕一缕地散开,呼雷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镜流,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被压出来的时候已经哑了,带着一丝绝望。
“你变得比五百年前更强了……”
镜流没说话,她只是再次挥动了手中的剑。
那剑从她身侧划出去,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霜白色的弧光,弧光所过之处,空气里凝结出细碎的冰晶,沿着弧光的轨迹拉出一条长长的霜带。
一头冰蓝色巨虫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那虚影庞大而沉默,虫甲上覆着一层不化的寒霜,翅翼展开时遮住了小行星上方的一整片星空。
它的轮廓在霜月的光里显得冷硬而清晰,每一道骨刺、每一片甲壳都泛着幽幽的蓝光。
虚影没有动,只是安静地悬在那里,像一座被冻在时间里的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