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猎的飞星洞穿虚无的躯体后,便耗尽了所有力道。
那道横贯星海的虹光慢慢淡下去,像融在水里的颜料,一点点散在漆黑的宇宙中,最终没了踪迹。
强光褪去的瞬间,站在星云裂口前的人影反而清晰起来。
流萤的视线牢牢锁在那个人身上,眉头越皱越紧。
萨姆机甲的探测屏上,能量数值疯狂跳动,提醒着她眼前之人并非是她熟悉的悯,而是一个新的存在。
她盯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声音透过机甲传出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悯姨?是你吗?”
曾经那个总穿着绿裙、黑发垂肩、说话温温柔柔的少女,已经全然变了模样。
一头青丝尽数化作霜雪般的白,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风拂得轻轻晃。
眼尾泛着妖异的红,瞳孔里凝着血色,从前盛满暖意的眼底,如今只剩一片冰封似的平静。
身上的宽袍软裙早不见了,换成一身黑白相间的修身战服,高开叉的下摆垂到膝弯,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腿,脚上蹬着同色系的长靴,靴尖沾着细碎的星尘。
她静静立在碎裂的岩块上,身姿笔挺,周身漫着凛冽的煞气,半点从前的温婉端庄都寻不到了。
非要说像的话,眼前的人反而更像那个冷冽高傲的鸢。
(慈灭)
如果艾利欧没有提前告诉她活下来的是悯的话,她怕不是已经把眼前的人认成鸢了。
听到声音,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流萤的机甲上,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像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
流萤见她不说话,心里更急了,火光升腾,她直接解除了机甲,萤绿色的光粒顺着机甲外壳褪去,露出她纤细的身影。
她踩着碎石快步跑过去,鞋尖磕在凸起的岩石上,踉跄了一下也不在意,径直冲到那人面前,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悯就是你啊!”
她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盛着焦急,
“悯是你给自己取的名字啊,你不记得了吗?”
她还抱着一丝侥幸。
哪怕模样变了,气息变了,只要还能记得从前的事,只要她还是以前的悯……
“省省吧,萨缪尔小姐。”
旁边慢悠悠飘来的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期盼。
归寂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近旁,靠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上,指尖转着那枚二十面骰,语气闲散得很,
“能从虚无的怀抱里挣出来已经算命大了,你还指望她带着从前的记忆?
拜托,好歹给黑大帅一点面子行不行。”
“闭嘴!”
流萤猛地回头,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她手腕一翻,萤绿色的光剑在掌心凝成,对着归寂的方向狠狠挥下。
灼热的光刃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劈过去,所过之处,岩石瞬间化作齑粉。
大地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岩层顺着缝隙往两边坍塌,碎石顺着峭壁往下滚,发出轰隆隆的闷响,整颗星球都跟着微微震颤。
归寂反应极快,足尖一点往后掠出数丈,饶是如此,帽檐还是被光刃扫中,齐刷刷削掉了半截。
他落在一块稳固的岩石上,漫不经心地抬手扶了扶剩下的半边帽檐的帽子,
“呼,好险好险。”
他拍了拍衣襟上沾的石粉,语气里带着点抱怨,
“我就是好心提醒一句,你不接受就算了,拿我一个老人家撒什么气啊。”
流萤没再理他,转回头重新看向面前的人,
“那你还记得我吗?”
她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希冀,
“我是流萤,你说过,按照辈分我该叫你悯姨。”
慈灭低头,仔细端详着眼前满脸焦急的女孩。
目光在她发间的萤光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攥紧的手指,看了很久,久到流萤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才缓缓摇了摇头。
“抱歉。”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陌生,
“我不记得你。”
“怎么会……”
流萤的声音低下去,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她咬了咬唇,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眼神里又燃起一点光,
“那鸢姨呢?你还记得鸢姨吗?就是总跟你在一起,用长槊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