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怕是有聪明的听众要疑惑了,既然虚无连丰饶令使都能消解,那悯最后是怎么从里面出来的?”
归寂靠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上,指尖慢悠悠转着那枚二十面骰,语气像在茶馆说书,故意拖长了调子。
他抬眼扫了流萤一眼,嘴角带着点促狭的笑:
“按理来说,就算是药师本人亲临,深入虚无腹地之后,也不可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对吧?
还有那支巡猎的光矢,巡猎星神高高在上,为何偏偏要朝虚无射出这至关重要的一箭?你们都很好奇,对不对?”
流萤站在裂缝的另一侧,眉头拧得紧紧的,她环顾四周,开裂的大地上只有她和归寂两个人,连只飞虫都没有。
可他一口一个“你们”,倒像台下坐满了听众似的,这人说话颠三倒四,没个正形,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要说便说,卖什么关子。”
她冷声道,手中的光剑微微抬了抬,荧绿色的光在昏暗中格外显眼。
归寂笑了笑,把骰子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
“答案是……”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流萤眼神冷下去,才摊开手,一脸坦然,
“我也不知道。”
空气静了两秒。
“什么?!”
流萤的声音陡然提了一度,光剑上的火焰窜起一截,
“你在耍我?”
“拜托,我就是个路过的老人家而已。”
归寂整了整衣领,语气无辜得很,
“刚才跟你说的那些,已经是我能知道的全部了,我总不能钻进虚无里盯着她全程吧?那我也不用站在这儿了。”
他抬手摘下那顶只剩半截帽檐的礼帽,对着流萤微微欠身,
“既然你想知道的都听完了,我的目的也差不多达成了,我看就没必要继续留在这儿了,对吧?”
流萤皱着眉,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有根细针轻轻扎着,可具体是哪儿,又说不上来。
她盯着归寂的动作,脑子飞快地转,却总抓不住那点违和感。
归寂直起身,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语气忽然放轻了些,少了平日的嬉皮笑脸。
“再见了,萨缪尔小姐,有时间的话,多关心关心你的小妈妈吧。”
他望着远处翻涌的紫气,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感慨,
“同样是做父母的人,我多少能明白,被女儿放在心上的感觉,那是我作为归寂来讲这辈子最踏实的日子。
你别看她平时一副什么都扛得住的样子,说到底,也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也需要人疼的,对吧?”
流萤没想到归寂会在这时候提起茧梦,更没想到眼前的人会劝自己多关心一下茧梦,
想起茧梦她的样子流萤原本严肃的表情也软了下来,眼前的人虽然是绝灭大君,但其实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根本没做什么,不是吗……
不对。
她忽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归寂说他的目的已经达成,可他来这儿的目的,明明是接走……
“悯!”
流萤猛地回头。
身后的岩石平台上空空荡荡的,方才静静立在岩浆边的白色身影,早已没了踪迹。
只有风卷着尘灰吹过,留下几道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落下的碎石盖住。
她心里一沉,立刻转头再看向归寂的方向。
岩石边也空了。
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裂开的大地,翻涌的岩浆,还有远处静静悬着的暗紫色星云。风从耳边刮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笑。
流萤站在原地,握着光剑的手紧了又紧,四下茫茫,她连两人的半点气息都捕捉不到。
她咬了咬唇,眼底满是懊恼。
该死,还是让他把人带走了。
……
暗紫色的星云在身后缓缓翻涌,小行星背面的岩洞里,光线昏暗,只有岩壁上附着的发光苔藓,映出淡淡的蓝光。
归寂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手里拿着顶新的黑色礼帽,正对着帽檐整理。
旧的那顶被削掉半截的,被他随手搁在旁边,帽檐歪歪扭扭的,看着有些滑稽。
“老实说,我真没想过这法子能成。”
他抬头,看向站在洞口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