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几片落叶扫过石阶,带着点深夜的凉意。
一直在院子里这么聊也不是个事。
云璃把老铁从墙里拔了出来,厚重的剑身拖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一阵粗糙的摩擦声。
她一手拎着剑,另一只手拽着彦卿的袖子,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回了屋子里。
屋内点着暖黄色的灯,灯光落在木质桌面上。
云璃把老铁往桌子上一拍,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茶盏跟着跳了一下,杯盖在盏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她双手撑着桌沿,微微探出身子,盯着坐在对面的彦卿。
“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彦卿叹了口气,他垂眼看着桌面上的木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拢,又缓缓松开。
他讲述起了他的过去。
一开始的他并非一蹶不振。
曾经的他面对自己的迷茫,也曾咬紧牙关想要努力挣脱。
他把自己扔进演武场里,一遍又一遍地挥剑,剑练断了那就换一把继续练。
汗水顺着下颌砸在青石板上,摔成细碎的水渍。
他练到虎口震裂,练到手臂酸软得连筷子都拿不稳,直到他的剑技再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他以为只要剑法足够好,只要自己跑得足够快,就能从这片迷雾里冲出去。
但再熟练的剑技也填补不了心里的那份空缺。
后来,他跟着云骑军去巡猎丰饶的孽物。
在充满血腥气与硝烟的废墟里,他斩下敌人的首级,把受伤的同僚从死人堆里拖出来。
他的战功越积越多,多到足够让旁人用荣耀的目光仰望他。
但这些并没有让他找回从前的自己,相反,他陷得更深了,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道路上横亘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那块石头挡住了前路,无论他往左还是往右,都绕不过去。
可笑的是,他甚至不知道那块石头到底是什么,它像一团看不清面目的阴影,重重地压在他的剑刃上。
当他在无数的道路中都没能找到答案时,他又回到了曾经的开始。
那是演武仪典的举办地点,也是他从前落败的地方,那艘已经退休了的竞锋舰。
人一旦经历得多了,就难免会怀念起从前,彦卿也是如此。
竞锋舰停泊在洞天的一角,舰身上那些被战火熏黑的痕迹早已经被重新打磨、上漆,修补得看不出任何过去的痕迹。
他站在甲板上,回想起了从前那个有些愚蠢的自己。
不知天高地厚地跑去挑战师祖,自大到同时应对云上五骁里的两人,愚蠢地以为自己能在鸢消逝后在呼雷面前保护好所有人。
此刻已是夜晚,罗浮洞天内的月光正铺在灰白色的甲板上,夜风从玉界门的方向吹过来,掠过空旷的甲板。
他向来喜欢夜晚的月光,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师祖的影响。
但此刻,他只觉得那层月色惨白惨白的,照在身上没有一点温度。
如果是现在的自己,还会在那一刻挥下注定不会有收获的一剑吗?
应该不会了吧。
没有意义的事,为什么要做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剑刃。
平滑的剑身上倒映着他的脸,眉眼间全是疲惫,明明已经过去很久了,自己却还是不能忘却吗。
“嘿,彦卿小弟,这么晚了你也出来赏月啊。”
一声俏皮又不失灵动的熟悉声音在背后响起。
他回过头,看清了来人的身影。
是云璃。
相比于上一次见面,她的身形抽高了许多。
墨绿红色的双马尾顺着肩头垂下来,发尾被夜风吹得微扬,她的脸庞褪去了曾经的稚气,眉眼之间长开了,多了几分英挺与坚毅。
一身红黑配色的剑客装束,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透着股飒爽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