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呢?我就这么在旁边看着你这么堕落下去吗?”
云璃的询问并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回复。
她能在彦卿那里得到的,只有一双眼睛,一双凝聚着愧疚,感激,还有几分眷恋,灰扑扑的眼睛,像是一块被雨水淋透再也扬不起灰尘的旧木头。
云璃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咦——你那是什么眼神!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彦卿好像没听到云璃的吐槽一般,他连姿势都没有变,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云璃,柔声说道:
“你怎么会不管我呢……要不是你看出我的状态不对,一直拉着我在外奔波,我怕是早就放弃剑术了。”
“哈?”
云璃指了指自己,眼睛睁得溜圆,
“我?”
彦卿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云璃脸上,那视线里带着千回百转的重量,好像透过眼前的云璃,看到了另一个被他深深藏在记忆里的人。
看到彦卿的眼神,原本还在疑惑自己为什么啥也没干的云璃现在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出来了。
对面这彦卿魔了吧?这眼神黏糊得快要拉丝了,我到底都干了啥啊?
疑惑的不止是云璃。在偏院看着光屏的四人同样陷入了沉默。
“为什么这幻境走向越来越不对劲了?”
饶是一向沉稳的景元,也忍不住开了口,他手里原本端着一只茶盏,此刻却停在半空,忘了往嘴边送。
“怎么感觉跟那些坊间流传的狗血三流故事一样?”
“呵呵,谢谢哈,小女子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么高的水准。”
停云本来就因为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剧本逐渐走崩而心情不佳,加上景元这一句吐槽,一时之间没忍住当场顶了回去,她身后的狐尾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尾尖扫过椅背。
一旁的怀炎更是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看光屏里彦卿的眼神都不对了,目光硬生生从“颇具潜力的后辈”转变成了一种“这哪来的黄毛小子”的审视。
老人家干瘦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料。
而镜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盯着光屏上的画面,视线在彦卿那张脸上来回扫过。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眼前这个彦卿,真的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彦卿吗?
他那种近乎盲目的依赖和凄苦,完全不像一个剑客该有的心性。
幻境中,云璃实在受不了彦卿的眼神,连忙摆了摆手,像是要把空气里那种黏糊糊的气氛扇走。
“停停停!收收情绪。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我又不是她。”
“抱歉,有些情不自禁了。”
被提醒的彦卿也反应了过来,连忙把眼中的情绪收回了心底。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终于逐渐变回了原本的样子,蒙上了一层理性的灰暗。
见彦卿恢复正常,云璃才松了一口气,她把手搭在桌面的老铁上,开口问道:
“之后呢?我怎么会锻铸魔剑,还让你一剑给我砍死了?”
听到云璃提到这件事,彦卿又低下了头。
他盯着自己交叠在桌面上的双手,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
“这件事责任在我,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脱身了,怎会与我一同被擒?”
“哈?”
云璃感觉今天这一天的疑问都快赶上过去一年的了。
她实在不想听彦卿继续这么像是号丧一样的讲述了,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巴掌拍在老铁宽大的剑身上。
厚重的金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连桌上的茶壶都跟着震了震。
“啧,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这里感慨一下,那里懊恼一下,到底有完没完?”
彦卿眼见云璃这般急迫,便也不再停顿,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