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幻境当中魔阴化自己的出场,景元无奈地笑了笑,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镜流。
“师父……你这是还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呢?”
镜流侧过了头,视线避开了景元的注视,落在偏院角落里的那棵松树上。
“……没有,那件事我早就忘了。”
“可景元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景元端着茶盏,笑得像个抓住了长辈把柄的狐狸。
镜流哑然,喉间的话被堵了回去。她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生硬的嗔怪。
“……你哪那么多话?安静看着就行了。”
其实她没说谎。
对于当年自己身犯魔阴、残害同僚,而景元没有犹豫,当机立断唤出神君攻击自己的这件事,她心里并没有什么疙瘩,甚至可以说十分满意。
景元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先前他们对景元的成长还是太轻视了。
直到那天神君的雷光毫不留情地向她袭来,雷霆撕裂了黑暗,她才真正意识到,
那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连剑都握不稳的小徒弟,早就已经长成了可靠的大人。
她之所以在幻境里设置一个景元身犯魔阴的关卡,也是受到了当年那件事的影响。
她想用这种方式,逼着彦卿去面对最极端的绝境。
不破不立,如果他能在那种泰山压顶的环境下,依然拔剑站在景元面前,他心里的那些自我怀疑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如果他做不到……
镜流的目光微微偏移,看了一眼正聚精会神盯着光屏的景元。
那她会劝景元像幻境里一样,再收一个徒弟。
如果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天赋再高,剑术练得再无可挑剔,又有什么用?
不过是个精致的摆设罢了。
一旁的怀炎捋着胡子,没有参与这师徒俩的斗嘴。
他干瘦的手指轻轻顺着花白的胡须往下顺,目光紧紧锁在光屏上。
虽然他知道自家孙女是个怎样倔强果敢的人,但这也不影响他想亲眼看看,面对一个身犯魔阴的绝强将军,云璃到底会做出什么选择。
与这三人不同,停云此刻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幻境的底层逻辑上。
她看着光屏里神君疯狂扭曲的法相,眉头越皱越紧。
明明这个幻境的主角是彦卿才对,为什么画面和视角的主体在跟着云璃动呢?
她当初编织幻境的时候,为了确保每一环都紧密相扣,明明把景元魔阴身这一关卡的触发条件,死死地设定成了“彦卿来到神策府”。
虽然她承认自己的技术确实青涩,很多地方还不熟练,但这也不代表她做出来的东西会连主角是谁都认不清啊。
停云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难道……因为同时进入了两个人的缘故,幻境在演算过程中出了偏差,把主角识别成了云璃?
那这样还能起到原来磨炼彦卿的作用吗?
她抬眼看了看旁边还在全神贯注看戏的三人,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既然俩孩子的家长都没什么意见,那她也就不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反正就算真出了什么不可控的岔子,她这个编织者也能随时切断力量,把他们强行拉出来。
……
幻境中,面对魔阴化、雷光缠身的景元,云璃大脑空白了一瞬,但身体的本能比理智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从桌旁后撤半步,反手握住背后的剑柄,手臂肌肉绷紧,将沉重的老铁握持在了身前。
宽大的重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剑尖直指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