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峋。” “嗯。” “你娘那支曲子,”她说,“我学会了。” 闻峋转过头来。 “你那回唱得太难听了,调子跑到姑奶奶家去了。”文与霏说,“我唱给你听。” 她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 是北边的调子,嗓门要大,要拖得长。她是苏州人,嗓子软,唱不出那个大嗓门,也拖不了那么长,唱出来就变了味儿,一半是北边的调子,一半是苏州的软腔,调子是对的,词是含含糊糊的,唱到1928欺骗 文与霏一早起来,就把房门关上了,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研了墨。 她要给他留一封信。 她提起笔,写了两个字:闻峋。 写完了,看着那两个字,看着看着,笔尖上的墨滴了下来,落在“峋”字旁边,晕开一团。 她把那张纸揉了,扔进纸篓里,重新铺开一张。 闻峋: 我考上了,北京大学,文科第三名。 写到这儿,她写不下去了。 她要是写了这一句,后面就得写,为什么不告诉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等初五。 她写不出来。 她不能写,是爹逼的。那是她爹。 她不能写,是怕族里、怕家法。那样写,他会觉得她胆小,会觉得她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她不能写,是为了你好,你进了族谱,堂堂正正,有名有分。那样写,他会拿着信去找三叔公,会跪在祠堂门口,会把什么都砸了。 她更不能写,我怕你舍得。 她把那张纸也揉了。 于是一上午都没写出来。 晌午,从莲端着饭进来,看见满满一纸篓的纸团,叹了口气,把饭搁下,蹲在地上,一个一个把纸团捡起来,要拿去灶膛里烧。 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小声说:“小姐,大少爷今夜不回来,要守着货上车。” “我知道。” “明天一早的车,他在厂里,赶不上送您。” “我知道。” 从莲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去了。 下午,文与霏进了他的屋子。 门没锁。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叠得方方正正,书桌上摊着一本账簿,旁边压着一沓纸,是他记的那些数。定钱多少,一季交货多少,族里那七成是多少。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最底下画了两道横线,横线底下写着两个字: 能还。 文与霏看着那两个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在他床沿上坐下,一直坐着。 枕头上有他的味道。被褥上有他的味道。窗台上摆着那只空墨水瓶,瓶子里空着。那朵从石湖带回来的干荷花,她前些天拿走了,揣在怀里,到现在他还没发现。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是些杂物,铅笔头,橡皮,几张厂里的单子,一把小刀。 抽屉最里头,好像还有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一个角,塞在一沓旧单子后头。 她的手伸进去,指尖碰到了一样软软的东西,像是丝绒。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