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望舒闻言手里的酒杯一顿,眼皮微抬,她知道沈清辞心中所想,这又何尝不是她的真实想法呢。
“好。”
水酒不醉人,却能舒心,一壶酒很快见底,顾望舒的神态也恢复了一些,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来放到了桌上。
“这里是关于永州那边的一些情况,你抽空可以看看,最近那边死了人你一定要小心些,吕方那人心思比较深。”
“等过几日天气缓和了,我也准备到处走走了,我与云晚芙虽然心有芥蒂,但她的死对我造成的影响很大,韶华易逝,春秋四季不过弹指之间,也是该为自己好好活一阵了。”
顾望舒缓缓起身,目光北眺。
“顾长舜登上帝位之后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就连我那个不争气的皇兄他也只是将其囚禁,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对母后下手,只是我不在都城的话很多消息你会知道的晚一些。”
“无妨。”
沈清辞浅浅一笑,伸手挽住她的手臂,目光也落在了北方。
“你出去也要小心些,最好跟徐之秋一起,他这个人心眼子多,顺便也能带你看看北境的现状,也挺好的。”
二人携手走出酒楼,在人潮涌动的大街上分道扬镳,彼此都没有回头,这一日不是告别,而是一个新起点。
酒楼外,青黛乖巧地坐在一个小摊前等候,她嘴里还鼓鼓的塞满了吃食,沈清辞见到青黛,不由加快脚步走上前去。
“走吧。”
“小……小姐!”
青黛梗着脖子咽下嘴里的东西,语气里充满了小心翼翼,沈清辞却微微摇头,轻声道:“每个人都有他的宿命,就如同你一般,若不是被我娘带进沈家的话,想必你也会在那一场动乱中丧命吧,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罢了。”
“明日便要走了,今天你可以自己逛一逛,买些吃的用的,你贪嘴爱吃,这西市想想也是很久没有来了,倒是挺适合你。”
“姑娘,新来的胭脂水粉,进来试一试如何!”
“小姐,今天早上新摘的菜,买点回去熬汤吃呗。”
街道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活中忙忙碌碌,对于清晨那场双龙汇聚也只是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很快就会被人遗忘,这也是人生的归宿,只要不能青史留名,就总会被人遗忘在时间长河里。
“晚芙,一路走好!”
西城外的一处空地上,升起了一团浓烟,呛得沈清辞迷了眼,那一张张的纸钱在火舌中漫步,如同一个个没有灵魂的舞者,最后齐齐化为灰烬带着她浓重的思念飘向远方。
树荫下,她低垂眼帘,心里始终想不通为什么她要走上这条绝路,看着地上翻滚的火焰久久回不过神来,最后还是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唤醒。
“活人不能为死人浪费太多时间,你还有更多的事需要做。”
“用不着你告诉我!”沈清辞没回头,只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不由暗暗皱了一下眉头道:“你都要走了,还不肯告诉我武金死亡的真相么?”
“呵呵。”
暖阳洒落在寂静的旷野上,微风拂过,传来一阵笑声。
脸上的面具似乎隔绝了他的一切情绪,徐之秋呵呵一笑,解释道:“清辞,其实有些时候真相并没有那么重要,也没有那么难猜,但却容易迷惑人心,再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他依旧神秘兮兮的,听得沈清辞一阵来气,将手里的纸钱一把丢到火堆里,从认识他那天起这个人就有些神神叨叨的,除了三哥外他跟谁说话都是留几分,讨厌的很。
“行了,我走了。”
祭奠完了云晚芙后,她也不想再理这个神棍,自顾自朝着城内走去,小小的身体在城门下显得很小很单薄,但她心中所蕴含的能量却是无穷无尽。
“真是一场孽缘啊!”
相府内,左相轻叹一声,看着面前苍老了不少的云天野默默开口道:“你我同朝多年,今日来的原因我已知晓,那丫头是个忠烈的孩子,我左家自然愿意随她的意,这场婚事,就此作罢吧。”
身后的左凌云仍旧穿着红袍,听到这个消息后眼睛瞬间红了起来,双拳攥得泛白,心里已经将这场变故推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沈清欢,就是因为你晚芙才会如此想不开,你真该死啊。”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左相了。”
云天野沙哑地点点头,这次他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心里也极为难受,肩膀上的白绫微微飘动,就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复杂多变:“只是连累了凌云,他是一个好孩子,本该有大好前程的。”
“无妨,年轻就要多历练。”左相面不改色地回答道:“这件事来得突然,不过老夫已经将宾客遣散,云大人逢此变故还是保重身体,节哀顺变吧,咱们年纪都大了,经不起这种折腾了。”
二人又寒暄几句后,云天野便带着云家众人离开了左相府,往日挺得笔直的腰杆一下子也弯了下来,他不怕丢人,但那死去的人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征远,你走吧。东境的事不能停,一旦停下就会有很多变数,如今已经有很多人开始动摇了,这次联姻不成,恐怕又要安抚很多人才能稳固我云家的地位了。”
“咱们如今就是一头猛虎,强的时候群狼侍奉,但一旦露出颓势,恐怕第一个落井下石的就是那群豺狼了。”
“爷爷。我……”
“罢了!”
左相站在门口看着云家消失的众人一言不发,心里的这块石头终于落地,看着仍不甘心的左凌云,他心里也充满了失望与无奈。
“罢官了也算好事,至少不会再被人当枪使了,你心中的执念也应该放下了,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没有对错,但不是你的就不要强求,别像某些人一样整日做春秋大梦了。”
“自古文武不相容,今日你却是真娶了云家那丫头,明日去帝落山的就是我了,有些事情你还是仔细想想吧,老夫老了已经护不住左家了,这次陛下是给我一个薄面没有深究于你,但你切记,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千万别逾矩越界了,下次再有这种事情,别说陛下,就是老夫也不得不现身出来清理门户了。”
警告了左凌云一番后,左相便迈着蹒跚的步伐走回府,有些事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懂了,希望他这次能长个记性吧。
左凌云呆在原地,身上的红袍是那么鲜艳,也那么刺眼,这次不光是云家损失惨重,他也丢了乌纱帽,最重要的还是失去了心中的白月光。
“沈家,你给我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