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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哈维和罗恩想去看望赫墨，却被挡在了病房外面。"，"“我们不能再冒险了，”庞弗雷夫人把医疗翼的门开了一道缝，严肃地对他们说，“不行，对不起，攻击者很可能还会回来，把这些人彻底弄死……”"，"邓梅尔走了，恐惧以前所未有的形式迅速蔓延，因此，温暖着城堡外墙的太阳似乎不能照进装着直棂的窗户。学校里的每一张面孔都显得惶恐不安，走廊里响起的每一声大笑都显得刺耳、怪异，并且很快就被压抑住了。"，"海格关于蜘蛛的暗示倒是很容易理解——问题是，城堡里似乎没有一只蜘蛛可以让他们跟踪。除去那些在墙角结网，然后就一动不动地趴着的那些。哈维走到哪里找到哪里，罗恩也很不情愿地帮他寻找。由于他们不得擅自乱逛，而必须和其他格里芬德学生成群结队地在城堡里活动，他们的搜寻工作受到了很大阻碍。"，"草药课气氛非常压抑，班上已经少了三个同学，贾斯廷、赫墨和迪安。斯普劳特教授安排大家都去修剪阿比西尼亚缩皱无花果。哈维抱着一些枯枝放在堆肥顶上，正好和厄尼打了个照面。"，"厄尼深深吸了一口气，非常正式地说：“我只想说，哈维，对不起，我曾经怀疑过你。我知道你决不会攻击赫墨·兰奇，我为我以前说过的所有混账话而道歉。现在我们面临着同样的危险，因此——”他伸出一只粗短肥胖的手，哈维握了握。"，"厄尼和他的朋友汉娜过来和哈维、罗恩在同一株无花果上干活。"，"“那个可恶的阿文代尔，”厄尼一边折下枯枝，一边说道，“现在肯定幸灾乐祸得要命。你们知道吗，我怀疑她可能就是赛瑟维林的继承人。”"，"“你倒是够机灵的。”罗恩说，他似乎并没有像哈维那样一下子就原谅了厄尼。"，"“哈维，你认为是阿文代尔吗？”厄尼问。"，"“不。”哈维说，口气非常坚定，厄尼和汉娜都吃惊地瞪着他。紧接着，哈维突然看见了一样东西，赶忙用整枝的剪刀敲了一下罗恩的手背。"，"“哎哟！你干吗——”"，"哈维指着地上几步以外的地方。几只大蜘蛛匆匆爬过地面。"，"“哦，好啊，”罗恩想显出高兴的样子，但是没有成功，“可惜我们现在没法跟踪它们……”"，"厄尼和汉娜好奇地听着。"，"哈维眼看着蜘蛛逃走了。“看样子它们是往禁林方向去的……”"，"罗恩听了这话，显得更不高兴了。"，"晚饭后，当哈维和罗恩随着人群走出礼堂时，缀歌·阿文代尔在门厅的大理石楼梯旁叫住了他，克菈布和格蕾少见地没有跟在她身边。"，"“我的手帕，波特。”她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哦……我带着呢。”哈维连忙从长袍口袋里掏出那块已经洗净、叠得方方正正的丝绸手帕，递了过去：“我洗过了。谢谢你，缀歌。”"，"“我还以为你会把它揉成一团腌黄瓜再还给我呢——虽然叠得蠢透了，边角都没对齐。”她嫌弃地念着，把那块手帕重新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又像是觉得不够整齐似的，展开来，用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抚平上面的褶皱，“看在它还没变成抹布的份上……你的手呢？”"，"“什么？”哈维愣了一下。"，"“你的手，呆头鹅。难道要我说第二遍吗？”缀歌不耐烦地抬起那双水银般锋利的灰蓝色眼睛，飞快地剜了他一眼，“我可不想被人说阿文代尔连包扎伤口都做不好，害得格里芬德的找球手就此退役。”"，"哈维把右手伸了过去。缀歌迟疑了一下，才用手指轻轻托住他的手掌，微凉的拇指指腹碰了碰他手心里原本受伤的地方。那里的皮肤已经长好了，就连伤疤也没留下。她低着头说，指尖在哈维的手心轻轻擦了一下，弄得他手心有些发痒。"，"“庞弗雷夫人的药很管用，”哈维老老实实地说，“也多亏了你的帮助。”"，"缀歌像被烫着了似的松开手。"，"“拜托，一位阿文代尔不会连这都做不到。”她把头偏向一边，带着点不自在地咕哝起来，“又没有什么难的……如果不是你当时手伤成那恶心的样子，我可懒得管你。”"，"缀歌飞快地将那块丝绸手帕塞进口袋里，可蓝眼睛与罗恩那张傻张着的大嘴对上了一瞬间。她立刻抬起下巴，一手叉腰，挺直那修长而柔软的肩背。阿文代尔的独女立刻恢复了平时那副高傲的神气。"，"哈维以为她这就要走了，可她却站在原地没动。"，"“我听说，你这几天总是往医疗翼跑，是吗？”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我和罗恩想去看赫墨，”哈维说，“可庞弗雷夫人把门锁得死死的，谁也不让进。”"，"“哦，当然。你那位无所不知的兰奇小姐。”缀歌拖长了语调，声音里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刻薄劲儿。罗恩的脸庞开始扭曲起来——他显然要发作了。"，"“她是我们的朋友，缀歌，她现在像块石头一样躺在医院里，你不该这样说她。”哈维皱起眉，语气有些生硬。"，"“你用不着拿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波特！”缀歌立刻顶了回来，脸上闪过一丝光火，“你们三个平时不是像连体鼻涕虫一样，走到哪儿都粘在一起吗？既然知道城堡里有怪物游荡，她为什么还要蠢到自己一个人跑去图书馆？”"，"“嘿，阿文代尔，”罗恩忍不住插嘴道，“说话客气点，你这——”"，"“闭嘴，卫斯理，这里没你的事。”缀歌冷冷地横了他一眼。"，"罗恩气得举起了拳头，哈维赶紧按住他的胳膊。"，"“她不是去闲逛的，她有一个想法，”哈维压低声音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愿意和缀歌说这个，“那天早上，我听见了一个古怪的声音——我之前就听过它，从墙壁里传来的说话声。赫墨听我说完，突然说自己搞明白了，然后就去了图书馆。缀歌，她是为了我们的同学而被变成石头的，你该收回你的话。”"，"“等等，”缀歌忽然皱起了眉头，“什么声音？”"，"“……墙里头的声音。”哈维想了想要怎么形容它，“我从万圣节那晚起就听见过好几次了，可怕的、冰冷的声音，说着要撕裂、要杀人之类的话……可罗恩和赫墨一点儿也听不见。”"，"缀歌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是说……你能听懂它在说什么？”"，"“当然，不然我怎么能告诉你这些。”哈维不解道。"，"“波特！”缀歌往前逼近了半步，透着一股罕见的急促与震动，“我问的是，你听见的是真正的话语，而不是嘶嘶声？”"，"哈维愣住了：“你也听见过？”"，"“在魔药课的地下教室外头，还有一次是在赛瑟维林公共休息室的石墙后边。”缀歌的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几分，“但我只听见一阵难以理解的嘶嘶声，似乎混杂了一些……不。”"，"她猛地抬头，浅青蓝色的眸子死死锁住哈维的眼睛：“决斗俱乐部那天，你对蛇开口时候，用的也是同样的古怪腔调。告诉我，波特，你的蛇语到底是跟谁学的？”"，"“蛇语？”哈维茫然地眨了眨眼，“不——没有人教过我啊。”"，"“少拿我当傻瓜！”缀歌恼怒地低喝，“那是太古语里非常古老、非常偏僻的分支，连阿文代尔家的禁书库里都没有留存！哪怕是最有古语天分的巫师，也要经过长时间的研修和锻炼才能学会。怎么可能没人教过你？”"，"“我发誓真的没人教过我！”哈维急切地辩解道，“我从小就能跟蛇说话。来霍恩沃德之前，有一次我去麻瓜的动物园，隔着玻璃跟一条缅甸巨蟒聊了好半天——那时候我连自己是个巫师都不知道！”"，"缀歌怔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似乎一时无法消化这个荒谬的事实。她转过身，在火把摇曳的石柱旁烦躁地来回踱了两步，银绿色的校袍随着她的步伐急促地翻飞。"，"片刻后，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哈维和罗恩：“……难怪。这么说，赫墨已经跟你们说了那个怪物是什么了？”"，"“是什么？”罗恩忍不住插嘴，他的脸还是很红，显然怒气未消。"，"“以歌德维娅的名义，你们看不出这么明显的事实吗？除了那个呆头鹅，我敢说你也是个傻瓜。”缀歌转向哈维，摊开双手，“波特，藏在城堡墙里头到处游荡的那个东西——那是一条蛇！那个兰奇一定是查这个去了。”"，"一条蛇？一条可以把人变成石头的蛇？这至少能解释为什么只有自己能听懂它的低语，可这没法解释所有的疑点。“什么蛇能在实心的石头墙里头爬来爬去？”哈维追问。"，"“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在墙里穿行的——也许是下水管道，”缀歌飞快地说道，“不过，能活上好几百年的蛇类并不多。长角水蛇——这个不行，如尼纹蛇……还有巴西利斯克。”"，"“巴西利斯克？”哈维问。"，"“蛇怪。”缀歌说，“长角水蛇主要生活在北美的水域里，而且活不了这么久；如尼纹蛇有三个脑袋，蛇怪则能长得十分巨大，通常能活好几百年。它的毒牙可以杀人，目光能使看到的人丧命。蜘蛛看到蛇怪就会逃跑，因为蛇怪是蜘蛛的死敌。”"，"这很合理。哈维想，可是……丧命？直到现在，似乎还没有人因为密室里的怪物而丧命，只是变成石头。忽然，哈维的脑海里轰的一声，无数破碎的线索在这一刻瞬间串联了起来——绕着墙角拼命往窗外逃窜的蜘蛛、洛丽丝夫人僵硬倒挂的身体、科林烧焦融化的照相机镜头，以及赫墨和克罗克劳女生手边那面小圆镜。"，"“没人死……”哈维喃喃地说，心脏剧烈地狂跳起来，“因为没有人和它直接对视！洛丽丝夫人看见的是地上的积水，科林隔着照相机，贾斯廷透过差点没头的尼克……而赫墨，赫墨看见了那是条通过管道移动的蛇怪，所以她是用镜子去照拐角后面的动静的！”"，"罗恩吓得脸色惨白，嘴巴张得能塞进一只拳头：“老天爷……所以她当时冲去图书馆，就是为了查这种怪物？”"，"“显而易见，”缀歌轻轻哼了一声，重新抱起双臂，看傻子似的瞥了哈维一眼，“波特——守着这么明显的线索还能瞎转悠好几个星期，你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说吧，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蜘蛛！”罗恩叫道，“还记得吗，海格让我们去找蜘蛛！”"，"海格？哈维想起了雷金纳德的日记，以及自己在日记里看见的事情——少年雷金纳德从海格的房间中找到怪物，结果被它跑掉的事。他把这些一股脑地告诉了缀歌。"，"“一个硕大的、毛森森的身躯，许多条腿，像刀子一样的钳子。”他说，“雷金纳德说那是杀人的怪物。”"，"“你看见的是蜘蛛，”缀歌说，“蛇怪可没有腿。”"，"“它也许还活着。”哈维点头，“海格一定是想让我们去找它，不论究竟是不是凶手，它也一定知道点什么——甚至可能包括密室在哪里。罗恩，我们今晚就去禁林。”"，"“我跟你们去。”"，"罗恩惊讶地望着缀歌。哈维同样讶异，他原以为缀歌再也不会愿意到禁林里去。"，"“我们要等大家都睡着了。”哈维很快想出了一个计划。“我有隐形衣，可以把我们三个都遮住。你在通往地下教室的楼梯后面等着，我们到时来找你。”"，"缀歌点了点头。"，"最近这些日子，格里芬德的公共休息室里总是挤满了人，因为晚上六点钟以后，格里芬德的学生们就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而且他们总是有许多话要谈，结果，公共休息室里经常到午夜之后还有人。"，"吃过晚饭后，哈维从箱子里取出隐形衣，然后整个晚上都坐在它上面，等屋里的人都走光。弗雷德和乔治向哈维和罗恩提出挑战，要求玩呼“同”牌戏，吉娜在一旁观看。她坐在赫墨惯常的座位上，情绪低落。哈维和罗恩不停地故意输掉，想早点儿结束比赛，但即使这样，弗雷德、乔治和吉娜去睡觉的时候也已经过午夜了。"，"哈维和罗恩等着远处传来两声宿舍的关门声，才抓起隐形衣，披在身上，从肖像洞口爬了出去。"，"他们在门厅的楼梯后面找到了缀歌。哈维掀开隐形衣，让她钻进来。"，"穿过城堡的路也很艰难，要千方百计躲着老师。最后，他们溜到了那两扇栎木大门的门锁后面，从门缝里挤了出去，尽量不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然后来到月光皎洁的场地上。"，"他们来到海格的小屋，悲哀而忧伤地看着那几扇黑洞洞的窗户。哈维把门推开，牙牙一看见他们，顿时欣喜若狂。他们生怕它低沉浑厚的狂吠吵醒城堡里的人，赶紧从壁炉架上的一个罐头里拿出乳脂软糖给它吃，把它的牙齿粘住了。"，"哈维把隐形衣放在海格的桌上。在漆黑的树林里是用不着它的。"，"“来吧，牙牙，我们出去散散步。”哈维说着，拍了拍它的后腿。牙牙高兴地跟在他们后面出了小屋，朝树林边缘跑去，并在一棵大西克莫无花果树旁翘起一条腿来。"，"哈维拿出魔杖，喃喃地说：“荧光闪烁——卢默斯！”于是魔杖头上放出一束细光，刚好够他们观察道路上有没有蜘蛛的影子。"，"哈维指着草地上。两只孤独的蜘蛛正匆匆逃离魔杖的光亮，钻进阴暗的树影。"，"“好吧，”罗恩叹了口气，似乎只好迎接最坏的命运了，“我准备好了。我们走吧。”"，"于是，他们进入了树林，牙牙奔跑在他们周围，一路嗅着树根和树叶。就着哈维魔杖的光亮，他们跟随着持续不断地在小路上爬行的蜘蛛。走了大约有二十分钟，谁也没有说话，只侧耳细听着除了树枝折断声和树叶沙沙声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声音。然后，树木越发茂密了，头顶上的星星也看不见了。哈维的魔杖孤零零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中闪着微光，这时他们发现那些蜘蛛向导偏离了小路。"，"在被那点微光照亮的范围之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们跟着蜘蛛飞奔的影子进入树丛。到处都是树根和树桩，挡住了道路，在近乎漆黑一片的光线下简直看不出来。哈维可以感觉到牙牙热乎乎的呼吸喷在他手上。"，"地面开始向下倾斜，一棵倒下的大树横在坡上。牙牙从树干和地面之间钻了过去，罗恩伏下身，紧跟在它后面。缀歌的斗篷被树枝挂住，哈维替她解开了，正要举起魔杖看看蜘蛛去了哪里——"，"只听见一阵响亮的咔哒咔哒声，他突然觉得一个长长的、毛茸茸的东西把他拦腰抄起，使他脸朝下悬在半空。他挣扎着，极度惊恐，这时又听见了咔哒咔哒声，他看见罗恩的双腿也离开了地面，缀歌也发出一声惊呼，还听见牙牙在哀鸣、咆哮——接着，它就被拖进了漆黑的树丛。"，"哈维的脑袋倒悬着，看见那个抓住他的家伙迈着六条长得离奇的、汗毛浓密的腿，前面还有两条腿紧紧地钳住他，上面是一对闪闪发亮的大黑螯。在他的身后，他可以听见还有两个这样的动物，分别抱着罗恩和缀歌。他们正朝着树林的中心移动。哈维听见牙牙呜呜地叫着，正在拼命挣脱另一只怪物，而哈维即使想叫也叫不出来，他的喉咙仿佛被堵住了。"，"他不知道他在那只怪物的利爪里待了多久，他只知道黑暗似乎突然消退了一些，他看见铺满落叶的地面上现在密密麻麻的都是蜘蛛。他把脖子扭过去，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一片宽阔凹地的边缘，凹地里的树木被清除了，星星照亮了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可怕的景象。"，"蜘蛛——不像那些在下面的落叶中匆匆爬过的小蜘蛛，而是每一只都有拉车的马那么大，八只眼睛，八条腿，黑乎乎、毛森森的，像一个个庞然大物。那个抱着哈维的巨型蜘蛛沿陡坡而下，朝凹地正中央的一张雾气迷蒙的、半球形的蛛网走去，它的同伴把它团团围住。它们看见它钳住的东西后，都兴奋地活动着大螯，发出一片咔哒咔哒的声音。"，"蜘蛛松开爪子，哈维扑倒在地。罗恩、缀歌和牙牙也重重地跌落在他旁边。牙牙不再咆哮了，而是静静地蜷缩着不动。罗恩看上去的感觉与哈维一模一样。他的嘴巴咧得大大的，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嘶喊，眼睛向外暴突着。哈维突然意识到那只把他扔掉的蜘蛛正在说话。不容易听出来，因为它每说一个字都要咔哒咔哒地摆弄它的大螯。"，"“阿拉戈克！”它喊道，“阿拉戈克！”"，"从雾气迷蒙的、半球形的蛛网中间，非常缓慢地钻出来一只小象那么大的蜘蛛。它的身体和腿黑中带灰，那长着大螯的丑陋脑袋上的每只眼睛都蒙着一层白翳。它是个瞎子。"，"“怎么回事？”它说，咔哒咔哒，两只大螯飞快地动着。"，"“人。”刚才抓住哈维的那只蜘蛛说。"，"“是海格吗？”阿拉戈克说着，靠近了一些，八只乳白色的眼睛茫然地张望着。"，"“是陌生人。”把罗恩带来的那只蜘蛛咔哒咔哒地说。"，"“把他们弄死，”咔哒咔哒，阿拉戈克烦躁地说。“我正在睡觉……”"，"“我们是海格的朋友。”哈维喊道。他的心似乎要离开胸腔，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凹地里到处都是蜘蛛的大螯在动。阿拉戈克迟疑了。"，"“海格以前从不派人到我们的凹地来。”它慢吞吞地说。"，"“海格遇到麻烦了，”哈维说，他的呼吸非常急促，“所以我们才来的。”"，"“麻烦？”那只年迈的蜘蛛说。哈维觉得他在咔哒咔哒的大螯声中听出了几分关切。“但他为什么要派你们来呢？”"，"哈维本来想站起来，但后来决定还是趴着；他认为他的腿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趴在地面上说话，尽可能使语气平静。“在学校里，他们认为海格最近放出一个——一个——什么东西加害学生。他们把他带到阿兹卡班去了。”"，"咔哒咔哒，阿拉戈克愤怒地舞动着大螯，这声音得到了凹地上那一大群蜘蛛的响应，这就像是掌声，只不过通常的掌声是不会使哈维恐惧得作呕的。"，"“但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阿拉戈克恼火地说道，“很多、很多年以前了。我记得很清楚。正是因为这件事，他们当时才让他离开学校的。他们相信我就是那只住在他们所谓的密室里的怪物。他们以为是海格打开了密室，把我放了出来。”"，"“那么你……你不是从密室里出来的？”哈维问，感到他脑门上出了一层冷汗。"，"“我！”阿拉戈克说，大螯愤怒地咔哒咔哒，“我不是生在城堡里的。我来自一个遥远的国度。当我还没有从蛋里孵出来时，一个旅游者把我送给了海格。当时海格还只是一个小孩子，但他照顾着我，把我藏在城堡的一个碗橱里，喂我吃撒在餐桌上的面包屑。海格是我的好朋友，他是一个好人。人们发现了我，并要我为一个姑娘的死承担责任时，是他保护了我。从那以后，我就一直住在这树林里，海格还经常来看我。他甚至还给我找了个妻子——莫萨格。你看到我们的家庭发展得多么兴旺，这都是托了海格的福……”"，"哈维鼓起他剩余的一点儿勇气。“那么你从来没有——从来没有攻击过任何人？”"，"“没有，”老蜘蛛怨恨地说，“我有这种本能，但出于对海格的尊敬，我从未伤害过一个人。那个被害姑娘的尸体是在一间盥洗室里发现的。而除了我在里面长大的碗橱，我从未见过城堡的任何部分。我们蜘蛛喜欢阴暗和寂静……”"，"“可是当时……你知道是什么害死了那姑娘吗？”哈维说，“因为不管那是什么东西，现在又回来对人发起攻击了——”"，"顿时，咔哒咔哒的声音响作一团，无数条长腿在窸窸窣窣地移动，庞大的黑影在他周围晃来晃去。"，"“那个住在城堡里的家伙，”阿拉戈克说，“是一种我们蜘蛛最害怕的古代生物。我记得很清楚，当我感觉到那野兽在学校里到处活动时，我曾恳求海格放我走。”"，"“它是什么？”哈维迫切地问，“它在哪里——我们要怎么找到它？”"，"咔哒咔哒声更响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更密了，蜘蛛们似乎正在围拢过来。"，"“我们不说！”阿拉戈克情绪激烈地说，“我们不说出它的名字！我们不说它躲在哪里！我甚至没有把那个可怕生物的事情告诉海格，尽管他问过我，问过许多次。”"，"哈维不想再逼问这个话题——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此外，蜘蛛们正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这可不是提问题的好时候。阿拉戈克似乎不想说话了，它缓缓退回那半球形的蛛网里，但那些蜘蛛还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向他们移动。"，"“那我们走了。”哈维不顾一切地对阿拉戈克喊道，同时听见他身后的树叶沙沙作响。"，"“走？”阿拉戈克慢悠悠地说，“我看不要……”"，"“可是——可是——”"，"“我的儿女听从我的命令，没有伤害海格。但新鲜的人肉自动送上门来，我不能拦着他们不去享受。别了，海格的朋友……”"，"哈维转过身，在几步之外，在他上面高高的地方，蜘蛛组成了一道坚实的、高耸的铜墙铁壁，大螯咔哒咔哒响成一片，许多双眼睛在那些丑陋的黑脑袋上闪闪发亮……"，"“跑！”哈维叫道，一把将罗恩和缀歌推开，“快跑！”"，"缀歌举起魔杖，最近的一只蜘蛛被击得向旁边翻去。罗恩拦腰抓住牙牙，正要往坡上跑，一条毛茸茸的长腿钩住了他的袍子，把他拖倒在地。"，"哈维啧了一声，跑到罗恩身边。现在，只能与它一战。他的手中全是汗水，心跳的速度就好像啄木鸟在啄树干。他转过身，紧握魔杖，面对着身后恐怖的蜘蛛，让自己挡在蜘蛛和罗恩中间。那天在雷金纳德的记忆中，他清清楚楚地听见过那个咒语——那个使用奇妙、如蛇般语调念出的咒语。"，"“阿拉尼亚·埃克苏梅！”"，"一道突如其来的火光照亮了凹地。蜘蛛被撞得仰面倒下，八条长腿在空中舞个不停。哈维抓住罗恩的胳膊，把他拉起来。他似乎看见了缀歌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带上牙牙！”"，"三个人往坡上冲去。身后响起大螯夹合的声音，缀歌朝后挥动魔杖，一只巨大的黑影随之被击飞，枯枝和碎叶纷纷落下。"，"“阿拉尼亚·埃克苏梅！”哈维又喊了一遍。"，"一只蜘蛛翻倒在地，另外两只却绕过它爬了上来，十多条黑腿扫断了一截树桩。"，"“哈维，快！”罗恩把牙牙推到树干下面，自己也伏下身子往外钻。“试试点火咒——所有蜘蛛都怕火！”"，"“火焰熊熊Incendio！”"，"哈维举起魔杖，朝追上来的蜘蛛施了一个点火咒。魔杖顶端冒出一小簇火苗。一对巨大的黑螯缩了回去，立刻又从另一边伸了过来——一朵小火苗或许能吓退害虫，但吓不走一头马一样大的蜘蛛。"，"“不行，不够——你们快点！”哈维喊道。"，"缀歌抬起左手。哈维听见她念出了几个奇异而有旋律的音节，空着的手掌上突然迸出一团白色的法术之火，像海浪在阳光下破空腾起。"，"“瓦尔凯亚·图利！”"，"那团火焰猛地涨到半个人高，耀眼、灼热的白光冲进树干下面的空隙。哈维不得不举起胳膊挡住眼睛。最前面的蜘蛛惊慌地向后退去，撞翻了身后的同类，毛茸茸的长腿在空中舞个不停。"，"“走！”缀歌说。"，"哈维钻到树干下面，回过身，抓住她伸来的手。白色的火舌从他的袖子旁边掠过，将他的袖角烧焦了些许。他使劲一拉，把缀歌也拖了出来。火光在她身后猛烈地跳动了一阵，渐渐缩了回去。"，"白色的火焰很快熄灭了。凹地里再次响起一片咔哒咔哒声，有只蜘蛛正从树干上攀过来。"，"罗恩扯住哈维的袍子，带他们奔向左边的小路。牙牙在前面横冲直撞。他们几次被树根绊得向前扑倒，又爬起来接着跑。直到树木渐渐稀疏，头顶露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夜空，身后才听不见追赶的声音。"，"哈维回海格的小屋去拿隐形衣。牙牙在篮子里的毯子下面瑟瑟发抖。哈维给牙牙倒了水，出来时，罗恩正在南瓜地里拼命呕吐。缀歌靠着门框，脸色苍白。"，"“跟着蜘蛛，”罗恩虚弱地说，用袖子擦了擦嘴，“我永远不会原谅海格。”"，"“我敢说他以为阿拉戈克不会伤害他的朋友。”哈维说。"，"“海格的问题就在这里！”罗恩说，重重地敲打着小屋的墙壁，“他总是以为怪物不像人们虚构的那样坏，看看他的下场吧！关在阿兹卡班的牢房里！”他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把我们打发到那里面去有什么意义？我倒想知道，我们究竟弄清了什么？”"，"“弄清了海格从未打开过密室。”哈维说，“他是无辜的。”"，"罗恩很响地哼了一声。"，"哈维看着缀歌。"，"“刚才的魔法——”"，"“你们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她说，“哪怕是赫墨。”"，"罗恩转过头来，盯着她空着的左手。"，"“可你根本——”"，"“任何人，卫斯理。”缀歌竖起一根手指，这表示她不接受任何争论。"，"“好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哈维说，他拍拍罗恩的肩膀，“不论如何，缀歌救了我们。”"，"罗恩点点头。哈维把隐形衣披在他们身上，三个人朝城堡走去。"，"城堡越来越近了，哈维使劲拉了拉隐形衣，以确保六只脚都被隐蔽了，然后把吱呀作响的前门推开一道缝。他们小心地走过门厅，沿着通往地下教室的石阶走下去。迷宫似的走道里空空荡荡。三人在学校的地面下越走越深，熟练地转过几条通道，终于到了一道空荡荡、湿乎乎的石墙。"，"缀歌狐疑地打量了罗恩一眼，却什么也没问。"，"她轻声说出口令，只见隐藏在石墙里的一道石门徐徐敞开。缀歌掀开隐形衣的一角，走了进去，石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哈维和罗恩转身沿原路返回。他们屏住呼吸，穿过有哨兵巡视的走廊，终于平安回到了格里芬德公共休息室。炉火已经燃尽，只剩下余烬在闪着微光。他们脱下隐形衣，爬上旋转楼梯，回到宿舍。"，"罗恩连衣服都懒得脱，就一头倒在了床上。哈维却感到并不很困。他坐在四柱床边，拼命想着阿拉戈克所说的每一句话。"，"他想，那个潜伏在城堡什么地方的活物，那条蛇怪，巴西利斯克——听上去和阿根图斯有些相似，就连其他怪物也不愿说出它的名字。可它究竟躲藏在哪里呢？那些蜘蛛不说，就连海格都不知道这件事。"，"哈维把腿一摆，上了床，靠在枕头上，看着月光透过城堡的窗户向他闪烁。他想不出他们还有什么办法。他们处处碰壁，陷入了僵局。里德尔抓错了人，斯莱特林的继承人跑了，这次打开密室的究竟是同一个人，还是另外一个人，谁也不知道。也没有人可以问。他已经昏昏欲睡了，可一个突然的念头使他猛地坐了起来，这似乎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罗恩，”他在黑暗中小声唤道。"，"罗恩发出一声像牙牙一般的叫声，茫然四顾，看见了哈维。"，"“罗恩——那个死去的姑娘。她是在盥洗室里被发现的，”哈维说，不顾内维安在墙角呼哧呼哧地打着鼾，“如果她一直没有离开盥洗室呢？如果她还在那儿呢？”"，"罗恩揉了揉眼睛，在月光下皱起了眉头。接着，他明白了。“难道你认为是——是哭泣的桃金娘？”"，"“当时我们就在那个盥洗室里，离她只隔三个抽水马桶，都没能够问她。”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罗恩苦恼地说，“现在……”"，"这些日子，寻找蜘蛛就已经够他们受的了。要想长时间避开老师，溜进女生盥洗室——这个女生盥洗室不在别处，偏偏就在第一次攻击事件现场的隔壁——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就在这时，吉娜·卫斯理走了过来，坐在罗恩旁边。她显得非常紧张，惶恐不安。她的两只手在膝盖上紧紧地扭在一起。"，"“怎么啦？”罗恩说着，又给自己添了些粥。"，"吉娜什么也没说，目光在格里芬德的餐桌上来回扫视，脸上带着惊恐的神情。"，"“有话快说。”罗恩望着她说道。"，"“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们。”吉娜嘟囔着说，小心地避开哈维的目光。"，"“什么事？”哈维问。"，"吉娜似乎找不到合适的字眼。"，"“怎么啦？”罗恩问。"，"吉娜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哈维凑上前去，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吉娜和罗恩能够听见。“是关于密室的事吗？你看见了什么？是不是有人行为反常？”"，"吉娜深深地吸了口气，正要说话，恰好就在这时，珀西·卫斯理出现了，一副疲惫而憔悴的样子。“吉娜，如果你吃完了，就把座位让给我吧。我饿坏了，刚刚值勤回来。”"，"吉娜猛地跳起，仿佛她的椅子突然通了电似的。她匆匆地、惊慌失措地看了珀西一眼，逃走了。珀西一屁股坐下，从桌子中央抓过一只大杯子。"，"“珀西！”罗恩恼火地说，“她刚要告诉我们一件很重要的事！”"，"珀西一口茶刚咽到一半，呛住了。“什么事？”他一边咳嗽着，一边问道。"，"“我刚才问她有没有看见什么异常情况，她正要说——”"，"“噢——那件事——那件事和密室无关。”珀西立刻说道。"，"“你怎么知道？”罗恩吃惊地扬起眉毛问。"，"“是这样，嗯，如果你们一定要知道，吉娜，嗯，她那天突然碰见我，当时我正在——唉，不说也罢——实际上就是，她正好看见我在做一件事，我，呃，我叫她不要告诉任何人。唉，我就知道她不可能说到做到。其实也没什么，我情愿——”"，"哈维以前从没看见珀西显得这么尴尬。"，"“你当时在做什么呀，珀西？”罗恩狡猾地笑着，问道。“别瞒着了，快告诉我们吧，我们不会笑你的。”"，"珀西没有笑。“把那些小圆面包递给我，哈维，我真是饿坏了。”"，"离开礼堂时，哈维把桃金娘的事告诉了缀歌。三个人约好，上完两节课，到那间盥洗室去。"，"上午两节课后，他们在洛温的护送下，去上魔法史课。"，"洛温曾经多次向他们保证危险已经过去。现在他更加坚决地认为，根本用不着护送同学安全通过走廊。他的头发不像平常那样光滑了，看样子他整夜忙着在五楼巡逻，睡不了多少觉。"，"“记住我的话吧，”他招呼他们拐过一个墙角，说道，“那些可怜的被石化的人，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肯定就是：‘海格是凶手。’坦率地说，我真感到吃惊，麦格伦教授居然认为有必要采取这么多安全措施。”"，"“我同意，先生。”哈维说，罗恩惊讶得把书掉在了地上。"，"“谢谢你，哈维。”洛温态度慈祥地说，他们站到一边，等待排成长队的奥特福德学生走过去。“我的意思是，我们老师要做的事情已经够多的了，还要护送学生上课，整夜放哨站岗……”"，"“说的是啊，”罗恩立刻心领神会，“你不妨就送到这里吧，先生，我们只有一个走廊要走了。”"，"“好吧，卫斯理，就这样吧，”洛温说，“我真应该去准备准备下一节的课了。”他说完就匆匆地走了。"，"“什么准备课，”罗恩对着他的背影嘲笑着，“去卷他的头发还差不多。”"，"他们让其他的格里芬德同学走到前面，然后偷偷蹿进旁边的一条过道。缀歌已经在那里等着，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哈维取出隐形衣，三个人挤到下面。经过墙角时，缀歌先把镜子伸出去照了一下，才带他们走过去。他们推开挂着“故障”告示的房门，走了进去，哈维把隐形衣脱下来。"，"桃金娘正坐在最里面的一个抽水马桶的水箱上。"，"“噢，是你，”她看见哈维，说道，“这次你想要什么？”"，"“想问问你是怎么死的。”哈维说。"，"桃金娘的整个神态一下子就变了。看样子，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样一个让她感到荣幸的问题。"，"“哎哟哟，太可怕了，”她津津有味地说，“事情就在这里发生的。我就死在这间厕所里。我记得非常清楚。当时，奥利夫·洪贝嘲笑我戴着眼镜像四眼狗，我就躲到这里来了。我把门锁上，在里面哭，突然听到有人进来了。他们说的话很滑稽。我想一定是另外一种语言吧。不过最让我感到恼火的是，我听见一个男孩的声音在说话。于是我就把门打开，呵斥他走开，到自己的男生厕所去，然后——”桃金娘自以为很了不起地挺起胸膛，脸上容光焕发，“我就死了。”"，"“怎么死的？”哈维问。"，"“不知道，”桃金娘神秘地压低声音说，“我只记得看见一对大得吓人的黄眼睛。我的整个身体好像都被抓了起来，然后我就飘走了……”她神情恍惚地看着哈维。“后来我又回来了。你知道，我一心要找奥利夫·洪贝算账。哦，她非常后悔当初嘲笑我戴眼镜。”"，"“你到底是在哪儿看见那双眼睛的？”哈维问。"，"“就在那上面。”桃金娘指了指洗手池上方的石墙，“我听见头顶有东西响了一声，像是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我刚抬起头，就看见那双大得吓人的黄眼睛。哈！然后我就死了。”"，"三个人赶紧走过去。高高的石墙上嵌着一面古老的通风栅，上面落满了灰尘。它差不多有两个人并肩那么宽，一直伸到天花板下面。哈维用魔杖照亮那些石孔。后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缀歌指着石栅两侧，各有一道深深的凹槽，石头边缘已经磨得十分光滑。"，"“这东西能移开。”她说。"，"“你是说，蛇怪就从这里出来？”罗恩问。"，"“它需要一条足够宽的通道。”缀歌说，“城堡里那些古老的通风井和地下水道，有些比这里还要大。”"，"“我的天，那就是密室的入——”罗恩张大了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们要找的是人走的路，你个蠢东西。”缀歌捂住额头。她从墙边退开，又向桃金娘问：“除了那双眼睛，你还见过什么人来这里？”"，"“多着呢！”桃金娘说，“你们，还有你们那个长胡子的朋友。你们走了，又有人来，踩得地上到处都是泥——”"，"“什么时候？”哈维问。"，"“前几天。半夜里。我在水箱里待得好好儿的，洗手池那边突然响起了脚步声。等我出来，他已经走了。”"，"“他从哪儿进来的？”"，"“我不知道！”桃金娘叫道，“我听见他开门出去，可我没有听见他进来。你们知道这扇门有多响！”"，"罗恩把门拉开一道缝，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赶紧把门关上。"，"“脚印是从这里开始的？”缀歌指着门口问。"，"“从那个水池旁边开始，一直踩到门外。”桃金娘说，“还有银色的小珠子，滚得到处都是。脚印早就被水冲掉了，小珠子却还在下面，你们找去吧！”"，"哈维俯下身，把魔杖伸到水池下面。石头缝里有个银亮的东西，缀歌凑过去看了看。"，"“水银。”缀歌说。她望着那颗银珠，脸上露出沉思的神色。“幻灵剂就是用水银调和的。我箱子里还带着一些。”"，"哈维看着她，渐渐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人在这里喝了幻灵剂？”"，"“也可能是在这里回来的。”缀歌说，“波特，你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难道是在原来的床上？”"，"哈维摇了摇头。"，"“我在城堡里面醒来，衣服上粘的都是泥。”"，"说完，哈维也张大了嘴，露出了和罗恩一样的、恍然大悟的神情。"，"“那就是了。脚印从水池旁边开始，因为那个人到了这里，才重新踏在地上。”"，"罗恩低头看着那些石砖。"，"“可密室——”"，"“这么多年，他们都在学校里找一条秘密通道。”缀歌说，“如果只有在幻梦境里才能走到那扇门前呢？”"，"“幻梦境？”罗恩一副已经完全理不清状况的模样。"，"“唉，你难道从来不读书的吗，卫斯理？”缀歌叹了口气，“幻梦境是魔法的领域，喝下幻灵剂就能进入那里。分院仪式上，你突然出现在格里芬德的长桌旁边，难道你从来没想过那是为什么吗？”"，"哈维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抢先发问。他对幻梦境也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测，要是刚才开口的是他，挨骂的就该是自己了。"，"哈维向那只通风栅迈近一步。现在它还在高处，可喝下药剂以后，它会出现在什么地方？"，"“我们怎么办呢？”罗恩问，“是不是直接去找麦格伦教授？”"，"“我们到教工休息室去，”哈维说，“她很快就会到那里去的，要下课了。”"，"他们跑下楼去。他们不希望麦格伦教授又发现他们在另一条走廊里乱逛，就直接走进了空无一人的教工休息室。这是一间四周镶着木板的大屋子，里面摆满了黑木椅子。三个人在里面踱来踱去，激动得坐不下来。"，"可是，下课的铃声一直没有响起。"，"相反，走廊里回响着麦格伦教授的声音，被魔法放大了许多倍。"，"“所有同学立即回到各自学院的宿舍。所有老师回到教工休息室。请立即行动。”"，"哈维猛地转过身来，瞪着罗恩和缀歌。"，"“难道又出事了？在这个时候？”"，"“我们怎么办？”罗恩惊骇地问，“回宿舍去？”"，"“不行。”哈维说着，目光在四下里搜寻。他左边有一个很难看的衣柜，里面堆满了老师上课穿的袍子。“躲在这里面。我们听听是怎么回事，然后再把我们的发现告诉他们。”"，"他们躲进了衣柜，听着好几百人在楼上走动的脚步声，接着，教工休息室的门被重重地推开了。他们透过散发着霉味的一层层袍服，看着一个个走进房间的老师，有的一脸迷惑，有的吓得魂不守舍。随后，麦格伦教授赶到了。"，"“又出事了，”她对着房间里沉默不语的老师们说，“一个学生被怪兽掳走了。直接带进了密室。”"，"弗立维教授发出一声尖叫。斯普劳特教授猛地用双手捂住嘴巴。斯奈恩紧紧地抓住一把椅子的椅背，问道：“你怎么能肯定？”"，"“赛瑟维林的继承人，”脸色十分苍白的麦格伦教授说，“又留下了一行字。就在上次那段文字的下面，写着：她的尸骨将永远留在密室。”"，"弗立维教授忍不住哭了出来。"，"“是谁？”霍琦夫人双膝一软，瘫坐在一把椅子里。“是哪个学生？”"，"“吉娜·卫斯理。”麦格伦教授说。"，"哈维感到罗恩在他身边无声地跌倒在衣柜的地板上。"，"“我们必须明天就把所有的学生都打发回家，”麦格伦教授说，“霍恩沃德到此为止了。邓梅尔以前常说……”"，"教工休息室的门又一次被重重撞开了。哈维一时突发奇想，以为肯定是邓梅尔回来了。结果却是洛温，脸上居然还笑嘻嘻的。"，"“对不起——打了个盹儿——我错过了什么？”"，"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其他老师都以一种可以说是仇恨的目光盯着他。斯奈恩向前跨了一步。"，"“解决问题的人来了，”他说，“就是这个人。洛温，一个姑娘被怪兽抓走了，被带进了密室。你展示辉煌的时候终于到了。”"，"洛温的脸色刷地变白了。"，"“是啊，洛温教授，”斯普劳特教授插进来说，“你昨天晚上不是说，你完全清楚密室的入口在哪里吗？”"，"“我——这个，这个，我——”洛温结结巴巴地说。"，"“你不是告诉我说，你有把握知道那里面的怪兽是什么吗？”弗立维教授也插话说。"，"“我——我说过吗？我不记得……”"，"“我当然记得你说的话，你说你没能在海格被抓走前与怪兽较量一番，很是遗憾。”斯奈恩说，“你不是还说，整个事情都被搞得一团糟，应该从一开始就放手让你去处理的吗？”"，"洛温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些板着脸的同事。“我……我真的从来没有……你们大概是误会了……”"，"“那么，洛温教授，我们就让你去处理吧，”麦格伦教授说，“今晚正是你大显身手的绝好机会。我们保证不让任何人来妨碍你。你可以独自一个人去对付那个怪兽。现在终于放手让你去干了。”"，"洛温绝望地左右张望，但是没有一个人出来替他解围。他现在的样子一点也不英俊潇洒了。他的嘴唇哆嗦着，脸上没有了往常那种露出晶亮牙齿的微笑，显得下巴瘪瘪的，一副枯瘦憔悴的模样。"，"“那——那好吧，”他说道，“我——我到我的办公室去，做好——做好准备。”说完他就离开了房间。"，"“行了，”麦格伦教授说，她的鼻孔扇动着，喷着粗气，“总算摆脱了他的妨碍。现在，各学院的院长去通知学生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他们，霍恩沃德特快列车明天一早就送他们回家。其他老师要确保不让一个学生留在宿舍外面。”"，"老师们站起身，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缀歌推开衣柜门，哈维把罗恩从地上扶起来。"，"“她准是知道点什么。”罗恩说，“所以她被抓走了。根本就与珀西做的傻事毫无关系。她肯定是发现了跟密室有关的情况。肯定是这样，所以她才会——”他拼命地揉了揉眼睛。"，"哈维心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难过。哪怕他们能够做点什么也好啊，不管是什么。"，"“哈维，”罗恩说，“你说，她是不是可能还没有——你知道——”"，"哈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认为我们应该去找找洛温。”罗恩说，“把我们知道的情况告诉他。他不是准备进入密室吗！”"，"“我去拿幻灵剂。”缀歌说，“在去桃金娘那里找我。”"，"她立刻出了门。哈维扶着罗恩走向最近的楼梯。"，"黑魔法防御术教室里面动静很大。他们听见摩擦声、撞击声，以及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哈维敲了敲门，里面突然安静了下来。接着，门打开了很细很细的一条缝，他们看见洛温的一只眼睛正朝外面窥视。"，"“哦……波特先生……卫斯理先生……”他说道，把门稍稍开大了一点儿。“我现在正忙着呢。希望你们有话快……”"，"“教授，我们有一些情况要告诉你，”哈维说道，“我们认为会对你有些帮助。”"，"“唔——是这样——其实并不怎么——”他们看出洛温的这半边脸显得十分紧张。“我的意思是——唉——好吧。”"，"他打开门，让他们进去。"，"讲台后面的柜子差不多完全搬空了。两只大皮箱敞开着放在地板上。各种颜色的衣服，翠绿色的、淡紫色的、深蓝色的，被胡乱地叠放在其中一只皮箱里。各种图书乱七八糟地堆在另一只皮箱里。原来挂在墙上的那些照片都塞进了讲台上的纸箱里。"，"“你要到什么地方去吗？”哈维问道。"，"“唔，是啊，是啊，”洛温一边说着，一边从门背后扯下一张真人大小的他本人的招贴画，把它卷了起来，“接到一个紧急通知……躲不开……不得不去……”"，"“那么我妹妹怎么办呢？”罗恩冲动地问。"，"“啊，至于那件事情——真是太不幸了。”洛温说，避开他们俩的目光，用力拉开一只抽屉，把里面的东西装进一只大包，“没有谁比我更感到遗憾的了——”"，"“你是黑魔法防御术课的老师啊！”哈维说，“你现在不能走！现在有这么多邪恶的东西在这里作祟！”"，"“这个，这个，怎么说呢……当初我接受这份职务时……”洛温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一边把袜子堆在箱子里的衣服上面，“工作条例里并没有包括……我没想到……”"，"“你是说你要逃跑？”哈维不敢相信地说，“可是你写了那么多了不起的书啊？”"，"“书是可以骗人的。”洛温狡猾地说。"，"“是你写的！”哈维喊道。"，"“我亲爱的孩子，”洛温直起身，皱起眉头看着哈维，“用你的常识思考一下吧。如果不让人们以为那些事情都是我做的，书的销路可就差远啦。读者不会愿意去读一个丑陋的美国老巫师的事迹，尽管他使一个村子里的人摆脱了狼人的祸害。把他的照片放在封面上，那还不难看死啦，他穿衣服一点品位也没有。还有那个驱逐万伦女鬼的巫婆，她是一个豁嘴！我的意思是，你想想看……”"，"“所以你就把别人做的事情全部记在你自己的账上？”哈维难以置信地问。"，"“哈维呀，哈维，”洛温不耐烦地摇着头，说道，“可不像你说的那样简单。我的工作也不少呢。我要跟踪查找这些人，问他们究竟是怎么能做到那些事的。然后我还要给他们施一个遗忘魔咒，这样他们就会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如果说我有什么值得骄傲的，那就是我的遗忘魔咒。你知道了吧，哈维，我也要付出很多很多辛苦呢。知道吗，不仅仅是签名售书和拍名人照片。你想出名，就必须准备长时间地艰苦努力。”"，"他乒乒乓乓给皮箱盖上盖子，上了锁。"，"“让我想想，”他说，“东西都收拾齐了。噢，对了，还忘了一件事情。”"，"缀歌推门进来，长袍的口袋里鼓起了一小块。洛温抽出魔杖，转向他们。"，"“由衷地抱歉，孩子们，我不得不给你们施一个遗忘魔咒。不能让你们把我的秘密到处张扬。不然的话，我的书就别想卖出去了……”"，"哈维及时地拔出自己的魔杖。洛温刚把魔杖举起，哈维就大吼一声：“除你武器Expelliarmus！”洛温被击得倒退几步，摔倒在他的皮箱上。他的魔杖高高地飞到空中，被罗恩接住，扔到敞开的窗户外面去了。"，"“你不应该让斯奈恩教授教我们那个咒语的。”哈维气愤地说，一脚把洛温的箱子踢到一边。洛温抬头看着他，那模样显得更枯瘦憔悴了。哈维仍然用魔杖指着他。"，"“你们想要我做什么？”洛温虚弱地说，“我可不知道密室在哪里。我什么也不会。”"，"“那我妹妹怎么办？”罗恩喊道。他也抽出了魔杖。"，"洛温向后退去，膝盖一软，瘫倒在皮箱旁边。"，"“起来。”罗恩严厉地说，用魔杖指着他。"，"洛温站了起来——他扑向罗恩，把他撞翻在地。"，"哈维冲上前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洛温气喘吁吁地站起身来，手里拿着罗恩的魔杖，脸上又挂着他那特有的笑容，露出了晶亮的牙齿。"，"“一忘皆空Obliviate！”"，"嘭！魔杖突然爆炸了，其威力不亚于一枚小炸弹。一道光从魔杖后部射出来，击中了洛温。他撞在讲台上，连同那只装满照片的纸箱一起滚到了地上。"，"哈维用胳膊护住脑袋，缀歌把罗恩从地板上拉起来。洛温躺在照片中间，神情困惑地望着他们。"，"“你们好，”他说，“这个地方真奇怪，是吗？你们住在这里吗？”"，"“这个笨蛋把自己击中了。”罗恩说。"，"洛温拿起一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着。"，"“现在怎么办？”罗恩问。"，"哈维看了看缀歌，缀歌按住长袍里的药瓶。"，"“去找吉娜。”哈维说。"，"他们把洛温安置在椅子上，捡起罗恩的断魔杖。走廊上的一幅画像里，一个老巫师正在探头张望。"，"“请去找麦格伦教授，”哈维对他说，“洛温教授出了事。”"，"老巫师看了一眼教室，便匆匆走出了画框。三个人披上隐形衣，沿楼梯向下跑去。"，"墙上的字在昏暗中闪着红光。他们走过那句话，罗恩把脸扭向另一边。"，"桃金娘坐在水箱上，看见他们进来，慢慢飘到水池旁。"，"“你们又回来了。”她说。"，"缀歌从口袋里取出两只小玻璃瓶，里面盛着银色的药剂。她把一只交给哈维，另一只握在手中。"，"“我的呢？”罗恩问。"，"“你得在这里等着我们。”缀歌轻轻一翘，拔开了瓶子的软木塞。"，"“可我妹妹还在里面！”罗恩着急地叫着。"，"“她知道的，罗恩。”哈维安慰他道。"，"缀歌把小镜子从衣袋里掏出来，紧紧握在手中。“你还记得分院时的细节吗，卫斯理？”她说。"，"“不，我只记得喝了药。后来他们就在叫我的名字……可这和那无关呀！”罗恩瞪着她，“我得去救我妹妹！”"，"“在幻梦境里保持清醒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天赋，大多数人在其中就像喝了三桶威士忌的鸽子一样浑浑噩噩，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很少有人用它？”缀歌几乎冰冷地说道，“或许我必须说得直白一些——我们没有精力照顾一个废物。”"，"罗恩脸涨得通红，手里的断魔杖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他望着哈维，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视线移开。"，"“你们把吉娜带回来。”他最后挤出一句话来。"，"哈维把隐形衣交给他。"，"“在这儿等着。如果有人来找我们，你就把蛇怪的事告诉他。如果过了很久我们还没有回来，去找麦格伦教授。”"，"罗恩点点头，努力使语调保持平稳。"，"“我会守着这里。还有，哈维——”"，"“待会儿见。”哈维说，他努力给自己颤抖的声音里注入一些自信。"，"缀歌已经走到水池旁边。哈维拔开瓶塞，看见她朝自己伸出了手。"，"“抓住我。”她说，“这会让我们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哈维望着她。她的脸是那么细致，又是那么坚毅。他握住缀歌的手，把瓶中的药剂吞了下去，随后将空瓶递给罗恩。"，"房间的墙壁正在变得模糊，渐渐消退成灰白的样子。哈维觉得一切都在消退、逝去，只剩缀歌握着他的手。他回过头，罗恩站在门边，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哈维打了个哆嗦，一片寒冰样的东西滑过了他的皮肤，仿佛他正在走过一道冷水的墙壁。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寒冷一次只浸过一根头发，只透过衣服的一根纤维。"，"突然间，寒意如同泡沫一般爆开，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