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景明二十七年十二月十八,辰时。
天亮了。
雪停了。
风还在刮,刮得雪原上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天地的界限。
十三个女人互相搀扶着,踩着齐膝深的雪,一步一步往南走。
没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没力气说。一夜的逃亡,断后,厮杀,雪地跋涉,所有人的体力都到了极限。石研好几次摔倒在雪里,被乔雀拽起来,走几步又摔倒。叶语薇把自己的干粮分给夏星,夏星不肯要,两人推来推去,最后一人一半。
凌鸢走在队伍中间,沈清冰在她旁边。
青圭贴身放着,那点微温是唯一的暖意。她每隔一会儿就摸一下,确认它还在。不是怕丢,是怕自己睡着——昨夜那种彻骨的疲惫,好几次让她眼前黑,只想倒下去,睡在雪里再也不起来。
沈清冰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腕,握得很紧。
“还有多远?”胡璃问。
夏星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低头算了算。
“不到十里。”
“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若在平日,不算什么。但此刻,十里雪原,像隔着千山万水。
管泉走在最前面,用一根树枝探路。她身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棉袍上凝着一片片暗红。秦飒在她旁边,手里的刀没入鞘,刀身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白洛瑶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往后看,手里攥着那个小竹筒。
“有人来了吗?”乔雀问。
“没有。”白洛瑶说,“但快了。”
胡璃明白她的意思。昨夜管泉她们干掉的那队追兵,只是前锋。天亮之后,会有更多人出城搜寻。若不能在她们追上来之前赶到渡口——
“快走。”
二
又走了半个时辰。
石研忽然停下,指着前方。
“那边。”
众人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雪原尽头,隐隐约约出现一条黑线。不是树林,不是山丘,是——
“河。”夏星说,“运河。”
众人精神一振,脚步不由得加快。
又走了两炷香,终于看清了。
运河结了冰,冰面上覆着雪,白茫茫一片。岸边有个小渡口,几间破旧的木屋,一个歪斜的栈桥。栈桥边停着一条船,不大,能容二十来人的那种。
船上有人在走动。
夏星眯着眼看了看,忽然加快脚步。
“是福船!”她声音里带着惊喜,“我家的福船!”
众人跟着她跑起来。
跑到岸边,船上的人已经现了她们。一个中年妇人站在船头,穿着厚棉袍,手里拿着一根竹篙,警惕地看着这群浑身是雪的女人。
“什么人?”
夏星冲到她面前,喘着气:“阿春嫂!是我!”
那妇人愣了愣,仔细打量她,忽然惊呼:“七小姐?!”
夏星点点头,眼泪差点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