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老宅里聚集了六个人。
胡璃带来了一大壶热汤。白洛瑶带来了针灸包。乔雀从档案馆调出了这座老宅的民国档案。夏星带来了她的天文望远镜——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她觉得“带着总没错”。
六盏铜灯放在老宅堂屋的地上,围成一圈。
老太太坐在圈中央,身形比刚才又清晰了一些。她的目光扫过这六个不之客,最后落在乔雀手里的档案袋上。
“你是来看我的?”她问。
乔雀摇摇头。“我是来听你讲故事的。”
她打开档案袋,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民国初年的袄裙,站在井边笑。
“这栋宅子建于年,户主姓沈,是当时城里有名的绸布商。”乔雀说,“沈家有个女儿,小名阿蘅。年,阿蘅十八岁,定了一门亲事。男方是留洋回来的医生,两家门当户对,婚事定在年春天。”
她顿了顿。
“但年冬天,阿蘅失踪了。”
老太太的眼皮动了动。
“档案里说,阿蘅失踪那晚,有人看见她在井边打水。”乔雀说,“第二天早上,井边只有一只打翻的水桶,人不见了。沈家找遍了全城,没有找到。那门亲事不了了之。沈家后来搬走了,这宅子一直空着。”
她看着老太太。
“你是沈家的什么人?”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久到胡璃碗里的汤都凉了。
然后她开口了。
“我是阿蘅。”她说。
六个人同时愣住。
“我是阿蘅。”老太太重复了一遍,“但我不是失踪。我是……自己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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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很慢,像是一字一字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
“那天晚上,我在井边打水,听见有人喊我。”她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喊我的小名。我回头,看见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站在井边。我不认识他,但他看我的眼神……像是认识我一辈子了。”
“他说他等了很久。”老太太的眼睛望向井底那盏灯,“等了多久,他也不知道。他只记得,他有一个约定,和一个叫阿蘅的女子。但那个阿蘅不是我等了一辈子的那个阿蘅——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说,没关系,反正等到了就好。”
凌鸢的手攥紧了。
“他让你跟他走?”沈清冰问。
“他让我帮他一个忙。”老太太说,“他说他守着一盏灯,守了很多很多年。灯不能灭,但他快守不动了。他想找一个人替他守着。只要守一年,一年后,会有人来点亮它。”
“你答应了?”秦飒问。
“我答应了。”老太太说,“那时候我年轻,不懂事。我以为一年很短。我以为我还能回来嫁人。我以为——”
她的声音哽住了。
“我跳进井里。井很深,很深。我落到底的时候,看见了那盏灯。它就放在井底的一个石台上,亮着。我伸手去碰——然后我就出不来了。”
她抬起头,望着这六个人。
“我守了那盏灯八十年。”她说,“每一年我都以为会有人来。每一年都没有。我在这口井里,看着井口的天,看着井口的月亮,看着井口一年一年的叶子落了又长。我等的人,一直没有来。”
六个人沉默着。
胡璃忽然开口了。
“那盏灯,”她说,“是第几盏?”
老太太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盏灯上有一个字——”
她抬起手,指着六盏铜灯中间的那盏。
“那个字是‘念’。”
三
乔雀翻开档案的最后一页。
“年春天,沈家退掉了那门亲事。”她说,“男方后来去了北平,娶了别人。沈家父母等了阿蘅十年,十年后搬走,再也没有回来。”
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