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术
“九舞万一有危险怎麽办?”
“我会联系其他处员。”
庭竹快步向宫白靠近,二诡间距不足一步之遥。
他居高临下注视着宫白的双眼,都说猫妖的眼睛很大很漂亮,就算化形後穿上画衣,仔细观察的话能看出虹膜原本的颜色和瞳孔的缩放。
可宫白的虹膜无论如何观察,都是始终如一的乌黑,和瞳孔几乎融为一体。
瞧不出一丝破绽。
对峙片刻,庭竹放弃了。
“你怎麽不自己去魇?”他转而问道。
宫白微微一笑:“我是病患。”
庭竹无法反驳,边翻眼撅嘴边往回走,开啓碎碎念模式:“就烦你们这种仗着自己浑身是杠杠,成天张口闭口使唤来使唤去,还想骂谁就骂谁……”
宫白挑眉:“我可没骂你。”
庭竹立刻挂上职业微笑:“啊对对对,啊是是是,客官您说得都对~”
嘴贫完後,庭竹伸出两指搭在了钱兴天的额头上,开始魇入他的记忆梦境。
魇术,是庭竹穿成异诡後学会的最特殊的技能,所有异诡都会,是除画衣之外,能让人类看到异诡的唯一方式。
简单来说,就是托梦。
庭竹魇入钱兴天的梦境之後,现实中的他也丧失了意识,他瘫坐在钱兴天身旁,一动不动。
宫白敛了所有神色,面无表情地走到庭竹身旁,缓缓撩起他的一缕长发,细细摩挲,随後指腹抚过他的脸颊……
***
庭竹的意识在钱兴天数不胜数的梦境中来回穿梭,不出预料,几乎所有梦境都是有关九歌的。
庭竹虽然对钱兴天的情感经历十分伤感,但他对这些内容并无兴趣,也不好随意窥探。
而在失魂散的作用下,这些梦境正如泡沫般无情破裂,并永远消散。
庭竹不禁惋惜:这些记忆,真的不能留存下来吗?
无法否认,九歌已然成为了钱兴天生命中的一部分。
意识穿过一个又一个的梦境,无数蓝色泡沫划过脸颊,忧伤的情绪也随之传递至庭竹的意识。
渐渐地,庭竹分不清这是泪,还是遗忘的苦痛。
他不知自己在绝望中沉溺了多久,终于在神智精疲力竭地前一刻,一颗即将破碎的梦境出现在他的眼前——
是那个无比寒冷的夜晚。
没想到,九歌出事那晚,钱兴天就在现场。
那晚钱兴天刚赶完一场应酬,正醉醺醺地走在青城广场的步行街上,心中又念想起了那位,所以迟迟不肯归家。
他无意路过案发时的绿化带,发现其中有不寻常的动静。
人在看到自己关心的人或物时,视线总会变得格外清晰——
鲜血飞溅的那一瞬间,钱兴天看得一清二楚。
钱兴天醉意全消,中年男子绝望地发出怒喝,扔下身上所有包袱冲进绿化带。
可钱兴天前脚刚踏进绿化带边缘,大概是失魂散的作用,记忆梦境突然动荡起来。
不知为何,钱兴天如此怒喝,那凶手竟然没听到,声音也开始变得模糊间断。
忽然间,周围变得寂静,一阵突如其来的暖意拂过後颈,熟悉的女声从他的背後传来:
“兴天……对不起……”
“兴天……快回来……”
“答应我兴天……不要把这段经历……告诉……任何人……”
“不管……是人……是诡……”
“对不起……”
就算是梦境,钱兴天还是没能改变结局。
梦境的最後……只剩下中年男子的嚎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