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冷冽砭骨,像淬了寒霜的刀锋,直直扎进耳中。
无弃抬起头,定睛望去,立在车门外的人,根本不是十三叔——
竟是苍湛的父亲,苍氏家主。
他一身玄色长袍,背负双手肃立在天光之下,面色阴沉如同沉寂千年的寒潭,刀锋一般的眉峰紧蹙,眼底翻涌着冰冷的厉色,周身气场像是被冻住,沉沉直往下坠。
“你还在磨蹭什么?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把你‘请’下来吗?”
无弃懒懒散散地扯了扯嘴角,语气漫不经心:“倒也不是不行。”
他嘴上说得轻佻,身子却不敢久拖,撑起双臂半蹲起身,走到边缘跳了出去。
困在密不透风的车厢里十数日,连只臭虫都看不到,憋得人五脏六腑都快发霉,他真怕再多待片刻,自己会突然疯掉。
脚底刚一落地,一股久违的凉风立刻扑面而来,裹挟着山谷中潮湿阴冷的气息。
无弃下意识闭上双眼,深深吸气,让清冽的风灌满肺腑,再猛地全力吐出去——
呼——
一口浊气绵长不绝,仿佛要把身体里积攒十几天的污秽,以及丹丸沉滞的药气,尽数吐个干净。
他缓缓掀开眼皮,抬眼环视周遭。
只一眼,心头猛地一震!
在眼前铺展的,竟是一望无际的坟茔。
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数量何止数千之众。
这些坟冢并非泥土堆就,也不像石头砌成,通体黝黑,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竟像是生铁铸造而成,一座座浑圆敦实,像是蛰伏伺机的凶猛铁兽。
每一座坟前都竖起一块黑色墓碑,约莫二尺宽、一人多高,碑面干干净净,空空荡荡,没有文字,没有花纹,什么都没有。
黑色墓群铺满山谷,层层叠叠,一直蔓延到山谷尽头,四面群山脚下。
群山连绵蜿蜒,峰峦险峻陡峭,满山皆是参天古木,枝桠交错,树影层层叠叠,遮断天光,将这片谷地牢牢圈住,仰头望去,如同身陷巨大的铁牢之中。
身后一条狭窄崎岖的峡谷,谷口幽深,蜿蜒曲折,望不见来时的道路。
天空灰蒙蒙一片,云层厚重低垂,沉沉压在头顶,闷得人胸口发紧,连呼吸都觉得滞涩难耐。
四下安静得可怕,没有人言,没有虫鸣,没有鸟啼,只有冷冽的劲风穿过坟墓缝隙时,发出的阵阵呜咽,若有若无,如泣如诉。
无弃压住心底翻涌的不安,假装若无其事:“这是哪儿啊?”
苍氏家主猛一转头,目光沉沉扫过他,声色俱厉地斥骂:“不学无术的孽畜!连我苍氏祖茔,铁墓谷都不认识了吗?”
苍氏祖茔?!
无弃心里骤然一惊,但面上却依旧装得漫不经心,嬉皮笑脸试探:“你真想杀我的话,何必特地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在府里动手多省事,你们少跑一趟,我也少受些折腾。”
他嘴上说得轻松,其实心里七上八下,暗暗留意对方神色,想摸清楚对方究竟是何意思,是不是真想取自己性命?
可惜,苍氏家主并未如他的意,只冷冷嗤了一声:“你倒还知道自己罪大恶极!”
话音刚落,他大步上前,伸出纤长白皙五指,一把扣住无弃肩头,力道沉猛,指尖几乎要嵌进皮肉里,狠狠向前一推。
“别磨蹭,快点走!”
两名紫衫男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无弃两条胳膊,牢牢控住他,连拖带拽往前走。
另外两名紫衫弟子各牵两匹骏马,安静跟在队伍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