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因为前些日子向包拯坦明了身世,李氏如今的做派与以往略有不同。 至少李季觉得,母亲举手投足间更显出一种沉淀的端庄,说话走路都透着曾经严格教养留下的痕迹。 当然了,她并没有强求李季。 真是万幸,真要他也跟着李氏这样端着,实在是来不了。 “娘,吃饺子了。”李季端着碗进屋,笑着唤道。 “好香……”李氏抬眸,指尖抚过碗沿冰凉釉面,唇角微扬,可那笑意未及眼底,便如薄雾遇阳般悄然散去,“我儿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的儿……” 李季其实能明白母亲的心思,明明是金枝玉叶的出身,自小锦衣玉食、仆从环绕,却因命运捉弄,被迫隐姓埋名、流落民间,过着寻常百姓甚至更为清苦的日子。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般云泥之别的落差,任谁心里都会拧着股劲儿,时而坦然,时而郁结。 所以从前他觉得母亲有些地方令人费解,待知晓内情后,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娘,别难受了,今天冬至,儿子特地为您包的,馅儿剁得细,皮擀得薄,您尝尝看可合胃口。”李季也不知该如何宽慰,只能温言转移话题。 都说美味能抚慰人心,他虽然觉得要让母亲真正开怀,恐怕得等到拨云见日、重返宫闱的那一天。 另一头,张龙已携两碗热腾腾的饺子叩响书房门。 屋内烛火摇曳,卷宗如山垒叠于紫檀长案,包拯眉峰微锁,公孙策执笔批注,二人眼下皆浮着淡淡青影,显然是连日劳神所致。 当饺子的香气随着开门声飘入时,他不由从卷宗中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大人,先生,来上一碗饺子,暖暖胃。”张龙将碗轻轻放在案角。 包拯搁下笔,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热乎鲜美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他微蹙的眉头不由得舒展了几分,“冬至吃这般热食,倒是暖和。” “这味道,鲜美醇厚,可比京城最大的酒楼做得还要好吃。”公孙策也尝了一个,连连点头,“李小哥这手艺,真是没的说。” “那是!李小哥人实在,又重情义。”赵虎在一旁笑呵呵地插话,“想当初陷空岛的卢庄主,出三倍薪俸想请他去做私厨,他都没去呢。” “是啊。”公孙策微笑着望向窗外厨房的方向,那里似乎还隐约传来欢声笑语,“李小哥确实是个好孩子。” 包拯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深邃,“李季这孩子,不仅厨艺了得,更是难得的赤子之心,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里,能保持如此纯真,实属不易。” “大人所言极是。”公孙策附和道,“他虽身处市井,却心怀正义,这份品质,比许多中人都要纯粹。” 李季正陪着李氏用饭,李氏轻轻夹起一个饺子,缓缓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刹那间,她的眼中忽然泛起泪光,她强挤出一抹笑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说道,“这味道……竟有几分像宫中冬至宴上的角子味。” 李季一直在留意着李氏的神情,见此情景,心中一动,面上却仍作平常,“娘若喜欢,儿子以后常做。” 李氏轻轻摇摇头,抬起手,缓缓拭去眼角的泪痕,轻叹道,“不必了,如今这般……也很好。” 李季瞧着李氏那难过的表情,心中满是心疼,不禁问道,“娘是在思念兄长吗?” 他深知这未曾谋面的兄长在李氏心中的分量,这么多年的离别,李氏一定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 李氏听到这话,眼眶又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道,“当初那宫女,也不知将你兄长送去了哪里。” 一想到自己与儿子骨肉分离,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痛,忍不住又想要垂泪。 “说不定是送去了,能自由出入宫中的人手里。”李季思索片刻,委婉的提醒道,“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能力在不引起他人注意的情况下带走兄长。” “自由出入宫中的人?”李氏骤然抬首,瞳孔微缩,仿佛被这七个字骤然点亮。 那不是寻常侍从、不是轮值禁军、甚至不是尚宫局掌印,而是真正握有宫门腰牌、可携物直入东华门、连内侍省都需躬身让道的极少数人。 她怔在原地,呼吸微滞,仿佛有一扇尘封十八年的朱漆宫门,在记忆深处“吱呀”一声,裂开一道幽微却刺目的光。 “娘是想到了什么人吗?”李季轻声问,语调不疾不徐。 李氏愣愣地说道,“还真有这么一个……”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李季赶忙说道,“若是母亲想到,可以同包大人或者公孙先生说起,说不定能更快的找到兄长。” 他深知包拯和公孙策的能力,相信他们能够在这个问题上提供有效的帮助。 “是是,你扶我过去。”李氏当即站起了身来,脚步有些急切,仿佛每多耽误一秒,找到儿子的希望就会减少一分。 李季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了李氏,二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人,朝着包拯的书房走去。 一路上,李氏的心情既紧张又期待,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紧紧抓着李季的胳膊,等来到包拯的书房前,李季轻轻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公孙策出来应门,发现是李氏和李季,当即恭敬的迎了进去。 包拯看到李氏和李季进来,也赶紧站了起来,恭敬地将主位让给了李氏,说道,“娘娘请坐,不知您前来,所为何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疑惑。 李氏坐定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刚才哀家同三儿闲聊,突然想起来,那宫女可能是将我那皇儿,交给了八大王。”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其中的一丝颤抖。 “您可确定?”包拯突然眼神一震,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他意识到这个线索可能非常重要,说不定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李氏接着说道,“当年能轻易带走孩子的,哀家实在想不出第二人选来,并且哀家当年与八大王的王妃狄氏情同姐妹。”她们曾经无话不谈,彼此信任,所以那宫女将孩子交给八大王的可能性很大。 李季忍不住犯嘀咕,你当年不也跟那刘氏情同姐妹吗? 结果呢? 刘氏直接在背后捅刀子,最后还杀人灭口。 李季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着包拯和公孙策的神色。 包拯沉吟片刻,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若真如娘娘所言,此事便非同小可。八大王位高权重,此事需从长计议。” 公孙策也点头赞同,“确实,需得暗中调查,切不可打草惊蛇。” 李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焦急,“那哀家的皇儿……” 包拯忙安慰道,“娘娘放心,包某定当竭尽全力,寻找真相。” 李季见状,心中稍安,他知道包拯的智慧和公正,定能处理好此事。 于是他轻声对李氏道,“娘,您先回去歇息,这里有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定能找出兄长的下落。” 李氏点了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才在李季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书房内,包拯和公孙策开始低声商议,如何暗中调查八大王,以及那可能隐藏的秘密。 将这信息,借李氏的口,告知了包拯和公孙策,李季送李氏回房后,又去到了厨房里。 李季推开门,厨房内已然是空无一人,静谧的氛围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那些刚刚吃完的碗筷,张龙他们可丝毫没有懈怠,全都仔仔细细地洗干净了,一个个碗碟整齐地摆放在一旁 并没有给李季留下一片的狼藉,在那张略显古朴的餐桌上,还摆放着一盘没煮的饺子,圆滚滚的饺子安静地躺在盘子里。 李季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轻轻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这些哥哥们,就跟上辈子师兄他们差不多,即便嘴上不说,关心是一点不少。 李季走到灶台前,熟练地给灶台内添了一把柴火,那原本要熄不熄的火,瞬间就燃烧了起来。 “也不知道,展大哥什么时候回来。”李季蹲在灶台前,双手托着下巴,喃喃自语道。 “李季?”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季心里一喜,猛地往前一扑想站起来,可蹲得太久,眼前瞬间发黑,整个人晃了晃就要栽下去。 “小心!”展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几乎是瞬间就上前一步,左手稳稳扶住他的肩膀,右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身,将他牢牢圈在怀里。 李季的额头差点撞进他的胸膛,鼻尖萦绕着展昭身上淡淡的墨香和松枝气息,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让他耳根微微发烫。 “嘿嘿,起猛了……”李季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完全没注意到两人贴得有多近——展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发顶,连他颈间的碎发都跟着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