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知,在这个复杂的宫廷中,她必须学会保护自己,学会独立和坚强。 回到自己的寝殿后,宫人捧来温水与素绢。 她任由婢女解下云肩、褪去绣鞋,却在铜盆氤氲的热气里突然僵住——那桩陈世美的案子! 她竟忘了告诉皇兄! 躺下后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心中懊恼不已,方才御前只顾怄气了! 都怪那庞氏搅局! 如果不是她从中作梗,自己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呢? 接下来的两天里,乐平公主都没见到赵祯。 朝政繁忙,她也不是不懂事的孩童,自然不会去打扰。 只是心里那桩事悬着,隐隐总觉有些不安。 第三日午后,忽有内侍来传,官家召她去御书房。 乐平整理衣装前往,推门进去,就见赵祯穿着常服,在那等待着,就像往常那般。 “乐平来了。”赵祯笑容温和,示意她走近一些,“你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为兄想为你指一门好亲事。” “哦?”乐平公主明显兴趣缺缺。 身在皇家,她对婚姻并没有太多的期待和憧憬,更何况是皇兄为她指婚的对象呢? 不知道皇兄会为她挑选一个怎样的人…… 而且皇兄一直以来,都被庞氏蛊惑,原本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特意招了人来,等到了以后,你躲在屏风后面好好看看,若是满意,为兄就直接给你赐婚。”赵祯指了指左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满是期待的眼神。 乐平没有拒绝。她清楚,皇兄既已开口,此事便难有转圜余地。 她依言走到屏风后,等着人来的时候,自己躲在那屏风后边看上一眼。 “皇兄就这么肯定是良配?”她隔着屏风问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那是自然。你是我亲妹妹,我岂会害你?”赵祯笑道,“此人是汴京有名的才子,此次科考诗文策论皆拔头筹,是个难得的人才。” “真这么厉害?叫什么名讳啊?”乐平公主继续追问道。她的好奇心被彻底激发了起来,想要知道那个被皇兄如此称赞的年轻才俊究竟是谁。 “姓陈,名字还挺好听的,叫世美。”赵祯回答道。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和自豪,似乎为妹妹找到了一个如此优秀的归宿而感到高兴。 “什么?!”乐平猛地从屏风后探出身来,眼睛瞪得滚圆,“陈世美?!”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皇兄竟然会为她指婚一个如此可恶的人! 赵祯被她激烈的反应惊得一怔,“怎么?你也听过这名字?”顿了顿,又补充道,“太师也说,这年轻人才学出众,品行端方,是个极好的人选。”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陈世美的赞赏和肯定,似乎已经认定了他就是妹妹的最佳归宿。 “别的才子我是真不知道,但陈世美,还别说,我还真就听说过。”乐平公主从屏风后走出,脸色已冷了下来。 “想不到乐平你平日只惦记美食,还会留意才子之名。”赵祯打趣道,却察觉妹妹神色不对。 “皇兄不如问问,我是从哪儿听说这人的?”她冷笑,唇角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赵祯这会才发现,妹妹的脸色有点不大对。 “是从哪?”他连忙收起了笑容,认真地问道,也意识到这件事情可能并不简单。 “从开封府。”乐平一字一顿道,“有妇人状告陈世美杀妻灭子,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赵祯霍然起身,“杀妻灭子?!会不会是……同名同姓之人?”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那个被太师称赞不已的年轻才俊竟然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这陈世美是否二十有六,陈州府人士?”乐平公主面无表情地问道。 赵祯立刻命人取来卷宗,翻开一看,年龄籍贯果然吻合。 他脸色骤然阴沉——若说先前只是欣赏此人才华,此刻便是被欺瞒的震怒。 他堂堂天子,竟差点被个道貌岸然之徒蒙蔽! 更让他愤怒的是,庞太师他极力推荐此人是为何? “兄长若是不信,可以请包拯来,一问便清楚了。”乐平公主当即说道。 赵祯自然是要找包拯来问清楚的,先不说他就这么一个妹妹,若真如乐平所说,那他岂不是将妹妹所托非人不说,还让人觉得他堂堂大宋的皇帝,识人不清?! 他深知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也明白自己必须尽快查明真相,给妹妹一个公正的交代。 “你先回寝殿休息,此事为兄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赵祯沉声道。 乐平行礼退出御书房。 直到走出殿外,被凉风一吹,她才惊觉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凉飕飕地贴在肌肤上。 一阵后怕袭上心头——若不是那日心血来潮去了开封府,偶然听得此事,今日皇兄赐婚旨意一下,她便是不嫁也得嫁了。 纵使包拯日后查明真相,也于事无补。 届时她名声尽毁,堂堂大宋公主,还有谁敢尚娶? 难道要她委曲求全,将就一生,让皇家颜面扫地? 光是想想,乐平便觉头晕目眩,脚下发软。 她魂不守舍地回到寝殿,宫女们见她面色惨白、神思恍惚,忙上前搀扶,这才惊觉她里衣尽湿。 下一秒,乐平身子一晃,直直向后倒去。 “公主!快传御医!!!” 惊呼声、脚步声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的赵祯已冷着脸打发走了陈世美。 那人相貌确是不俗,言谈也文雅,可一想到他可能身负杀妻灭子的恶行,赵祯便觉厌恶。 “传包拯。” 包拯很快便来到御书房内。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见过官家。” “包卿,听闻你开封府近日接了一桩案子。”赵祯揉着眉心,语气烦躁。 “官家所指何事?”包拯问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好奇,似乎想要知道赵祯为何会如此关心开封府的案子。 “朕欲为乐平指婚,你看那陈世美……可堪匹配?”赵祯直接问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和忐忑,似乎想要从包拯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陈世美?”包拯一听那名字,这眉头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很明显,赵祯看懂了,这是绝对不行的意思。 他心中暗道不妙,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事情的不妙。 “这陈世美有问题?”赵祯追问道。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似乎想要从包拯那里得到更多的信息来确认自己的猜测。 “回禀官家,开封府日前确有妇人秦香莲状告陈世美杀妻灭子,臣正在详查。”包拯直言不讳。 果然如此! 赵祯闭了闭眼,庆幸之余更涌起对妹妹的愧疚与怜惜。 他当即厚赏包拯,命其严查此案,随后又亲自拟了单子,将珍玩古器如流水般送往乐平寝殿。 这些赏赐未必能抚平妹妹今日所受的惊吓,但至少是他作为兄长、作为君王,所能给出的歉意与安抚。 乐平公主醒来时,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锦被上,御医正为她诊脉。 她看着床边堆满的赏赐——玉如意、金步摇、上等的丝绸、南海的珍珠,心中却五味杂陈。 皇兄的补偿虽暖,却难消那险些坠入深渊的寒意。 “公主,您可算醒了,太医说您是受惊过度,需要好好休息。”一名婢女轻声说道。 乐平公主微微点头,心中却五味杂陈。 她想起昨日之事,仍觉后怕不已。 若不是她机警,恐怕此刻已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皇兄呢?”她随口问道。 她本意询问,赵祯是否来探望过她。 对这个兄长,她已经是不指望什么了。 “官家昨日守了您许久,今早才去上朝,临走前还吩咐我们好好照顾您。”另一名婢女回答道。 乐平公主闻言,心中又涌起一股暖流。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赵祯那张喜怒难辨的脸。 他手中捏着庞太师递上的奏折,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折子上墨迹淋漓,字字句句皆是盛赞陈世美“才德兼备,堪为驸马”,文辞华美,情意恳切,仿佛这桩婚事已是天造地设、水到渠成。 赵祯的目光在“年二十六,未娶,品行端方”几字上停留片刻,眸色渐深,似有寒星掠过。 珠帘轻响,一阵香风拂入。 庞贵妃身着绯红宫装,云鬓斜簪步摇,莲步轻移间环佩叮咚。 她含笑走近,瞥见赵祯手中奏折,眼波流转,“官家,这是要赐婚陈世美与妹妹吗?”声音娇柔,却带着几分试探。 赵祯抬眼,望向庞贵妃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不答反问,“爱妃认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