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这么好吃?”赵祯看着眼前的展昭,再看看包拯,他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将蝗虫放入口中,“哎?好像确实不错。” “是啊,多亏了有李季。”包拯一直公允,并不会抹去谁的功劳。 “哎呀,朕都不知道,该赏他点什么好了。”赵祯为难,现在李季的身份还没有过明路,很多东西都不能给他。 真赐下去,怕不是要害了弟弟。 “这李季到底是什么人!”刘太后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茶水溅出几滴,在紫檀木的桌面上洇开一小片印记。 她的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着跪在面前的郭槐。 就在方才,一道消息如惊雷般传入她的耳中,说小皇帝赵祯竟在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要重赏一个开封府的厨子。 “奴才查过,说是从陈州逃难过来的。”郭槐低着头,站立在一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颤微微的汇报说道,“还带了个瞎眼的老母亲,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据说一路乞讨才到的京城。” “那为什么乐平和小皇帝,一个两个的,都要围着他转悠?”刘太后闻言,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眼底的疑惑并未消散,反而更深了几分。 “奴才也不清楚……”郭槐低着头,不敢直视太后的目光,他深知太后娘娘的脾性,最厌恶的就是含糊其辞。 “不对,这肯定不对。”刘太后站起身来,在殿内缓缓来回踱步,那绣着金凤的裙摆,在地面上拖曳出一道华丽的弧线,“若是没有什么特殊的,乐平那丫头年纪小不懂事,贪玩好新鲜也就罢了,小皇帝表面温顺,实则心思深沉。。” 刘太后说到这里,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 自从她差点在赵祯手里头吃亏,就再也不敢小瞧他了。 想来也是,再年轻,那也是老赵家的种。 从他们祖上谋夺皇位就知道,他们家就没有一个人,是省油的灯。 刘太后本以为赵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又不与八大王夫妻亲近,却不曾想,闷声不想的,就想来一波大的。 甚至还联合包拯,将庞吉拉了下去。 想到庞吉,刘太后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那庞吉也是没用的,这么轻易就被收拾了。”刘太后冷哼一声,“当初提拔他,就是看他有几分机灵,懂得审时度势。”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看来,这些年我助长了他的野心,而这野心,明显大于他的能力了。” 她并不介意庞家那些小动作,只要在她活着的时候安分守己就行。 可庞家太着急了,着急到想取代赵家,那就活该被摁下去。 只是这一来,连带她在朝中的布局也变得被动起来,这一点让刘太后极为不满。 她目光一转,冷冷地瞪了郭槐一眼。 这也是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厨子的底细都查不清楚。 “娘娘,不若奴才再去探查一番?”郭槐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一颤,连忙磕头请命。 若被太后认定无用,他往后可就…… “不必。”刘太后抬起手,止住了郭槐的话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郭槐一愣,小心翼翼的问道,“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要亲自会会他!”刘太后的声音并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娘娘万万不可啊!”郭槐一听,脸色骤变,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刘太后不满的瞥了郭槐一眼,皱眉说道。 “娘娘您可是千金之躯,怎么能特意去见此等贱民。”郭槐振振有词的说道。 刘太后闻言,郭槐说的也有道理,说到底,此人再厉害,也不过是开封府的厨子。 一个陈州难民,若不是开封府收留,现在怕是已经卖身,成了谁家李的奴仆。 这样的身份,她多少还是有些嫌弃的。 “那你派人,打探清楚,他究竟有什么本事。”刘太后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扶手,“还是此人相貌俊美,貌比潘安?” “听说此子皮肤黝黑,相貌平平。”郭槐摇了摇头,脸上同样露出了几分困惑。 “实在奇怪。”刘太后的眉头皱得更紧,“既无出众的容貌,又无显赫的家世,一个从陈州逃难来的黑脸厨子,凭什么让皇帝如此青睐?乐平那丫头素来眼高于顶,连京中各家勋贵的郎君都看不上,怎么会对一个厨子另眼相看?” 她沉思片刻,目光重新落在郭槐身上,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的说道,“此事你亲自去办,别又像上次那样糊弄我。” 不等郭槐开口,刘太后冷笑着补了一句,“若是再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这个总管的位置,我看也该换人来坐了。” “娘娘放心,必定办的漂漂亮亮的。”郭槐连连磕头,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哪里还敢敷衍了事,原本这样的小事,压根轮不到他亲自调查。 是以他至今没见过李季此人,先前听说天子将人绑来宫中,可被李季的厨艺折服。 不光没因为乐平公主的事惩罚与他,甚至还送了不少的好东西出去。 先前听到,郭槐和刘太后都笑话赵祯,到底是年轻,做起事来没轻没重的。 也不怕有损天子威严! 这事情,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蹊跷…… 郭槐心中暗自盘算着,这一次,他非要将这个李季的底细,翻个底朝天不可! 李季那边还不知道因为他哥要嘉奖他,为他引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在赵祯紧锁的眉宇之间。 他来回的踱步,一阵风将案上纸张吹得哗啦作响,却丝毫无法平息他此刻的怒火。 那些老臣的面孔在脑海中一一闪过,他们捋着胡须,说的冠冕堂皇的话,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废、赏赐须合礼制。 可在他们眼底那抹贪念,哪能逃过他的眼睛? “真是要气死我,这帮老家伙。”赵祯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书案上,震的那砚台里的墨汁飞溅起来,在洁白的纸上,晕开了一团墨迹。 “官家,其实不急于一时。”展昭站在一旁,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 “可……那明明是小三的功劳啊。”赵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眼中满是不甘与憋屈。 这么多大臣,都拿蝗虫没有办法,他弟弟,却能够做到,挽救百姓的损失。 一个个的还老不要脸的,想要争这功劳。 赵祯能答应才怪,当他这个亲哥是死的吗! 连这点小事,他都护不住的话,还有什么脸认弟弟。 说来他年少登基,所有人都不将他放在眼里,赵祯能做的,也只有蛰伏。 这么些来,他自己都快要忘记了,原本的赵祯是什么样子的。 “等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官家一样可以给与。”展昭劝道,心里却恨不得这会包拯和公孙策在场。 唯有二人,一个铁面无私,一个智计百出,总能用三言两语让冲动的天子冷静下来。 想念在开封府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展昭宁愿去查案,也不想拉住倔驴一样的皇帝。 “小三他,委屈啊。”赵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心疼。 展昭微微垂眸,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李季委不委屈,他不敢妄断,但他可以肯定,李季绝不想卷入这不必要的官场纷争。 否则他明明有能力,为何宁可帮扶王老五,不过是选择低调罢了。 展昭因为在巡逻的缘故,自然清楚王老五的烧鸡生意有多好。 他也明白,天子这是走进思维的死胡同,他太想补偿弟弟和母亲了。 展昭很理解他的心情,只是真的不可取! 就在他感到棘手之时,一道沉稳而威严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仿佛是听到了展昭的呼唤,包拯黑着脸大步走入御书房,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官家,您这次实在是太冲动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赵祯,一见到包拯,瞬间像极了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气势顿时就矮了那么半截,讪讪的轻声唤道,“包卿……” 包拯拱手行礼,神色肃穆说道,“臣知道您着急,可您太着急了。” “可他们都想争小三的功劳。”赵祯依旧气不过,指着虚空抱怨的说道。 “那是李季的事,官家若真是想补偿,不若私底下补偿一些。”包拯面无表情,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他之前就找公孙策询问过李季,说明过可能发生的情况。 对此李季并不在意,不过是些虚名。 就算这会给他扬名了又如何,李季还是开封府的厨子,而一个厨子跟治理蝗灾联系到一起去,是个人都会觉得诡异。 他只要银子到位,才不管那些官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