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戴礼记》被关注的不多,学生们有些陌生,闻言在纸上将这句话记了下来。 在心里念了两遍,有同学回答了这个问题:“两句皆道明了五味为志与义的源头,《左传》从五味出发,《大戴礼记》则从食出发,更为明确。” “说得好”,左元俊道:“两句皆道明了食与味的重要性,以此来反驳‘天将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说法,且引出志,使说法更能让人信服。” 学生们听完,心里只余敬佩。 “不愧是天字班的人,能这么快想出应对的话。” “这是将《左传》完全背下来了吧,才能运用的这么熟练。” “这句话出来,那人明显愣住了!” 学生们议论纷纷,尽是敬佩和赞叹声。 左元俊等人讨论的差不多了,稍抬了抬手,将声音压下,问道:“如果是你们,会怎么反驳食与味这句话呢?” “不用回答,留着三日后再说。” 有学生胆子大,问道:“夫子,对于今天的事,您怎么想呢?” 沈南珏眨了眨眼,看向讲堂最前面的人。 她也挺好奇的。 左元俊偏瘦,日常总是严肃的。 听到问题,脸色并未变,只将手里的书翻了一页,不疾不徐地道:“我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三日后的论辩,哪方赢了便支持哪方。” 他道:“相信山长也是如此。” 话说的滴水不漏。 沈南珏懂了。 赢不赢对于夫子和山长的影响不大,对方更想看看热闹。 正想着,又听左元俊道:“但若你们当日能拿出自己作的诗反驳,一定会精彩。” 学子们:“……” 打的什么主意,有点太明显了吧。 因着这件事,耽误了些时间。 相比往常,晚了两刻钟才结束讲课。 从讲堂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大多数人都没提灯,脚步放缓,享受着这片刻的休憩时间。 沈南珏仰头,看着夜空,道:“是星星。” 亮光还有些浅,缀在空中。 李书看过去,道:“还有月亮。” 沈南珏问他:“心情好些了吗?” 上课的时候,夫子提问过对方问题。 但是回答的没有之前好,有些心不在焉。 李书点头:“好多了,珏哥儿,谢谢你。” 沈南珏的眉微挑:“只有这句话?” 饭堂里的饭味道不好,哪怕肚子饿了,众学子的积极性也不高,没有像午食时候跑着去抢饭,三三两两地和伙伴聊着天。 两人走在人群里,很不惹眼。 但有了食摊的事,还是偶尔会有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李书抿了抿唇,尽力忽略,道:“中午听那人说完,我很害怕。” 沈南珏:“害怕被处罚?” 李书点头:“堂长也在,我还害怕牵连到你。” 他每天都能见到杏娘,也看得出来,自己的娘亲很喜欢食摊的生意。 “当时太过害怕,如果不是你背了学规,反驳了那人,我应该已经和堂长去自省室了。” 李书深吸口气,至今心有余悸,但底气足了许多:“珏哥儿,我之前觉得,只有考过科举,读书才是有用的。但是现在,我觉得读书本身就很有用。” 沈南珏好奇:“为什么?” 李书张了张嘴:“起码……起码能骂回去。” 起码对方用圣贤话压人的时候,能堵的人哑口无言。 沈南珏没忍住,笑了出来:“那你还得练练胆子。” 李书:“我应该向珏哥儿学习。” 被质问的时候,委屈、难过、担忧、害怕……种种情绪压的他喘不过气,更不用说长篇大论的反驳。 但回到座位,心情慢慢平复后,就开始懊悔了。 明明他四书五经背的熟,怎么当时一句都没说出来。 后悔! 现在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沈南珏理解这种心情。 和人吵完架后复盘,每个人都有这种想法。 就连她都觉得,当时发挥的不好。 应该揪住对方的错误,让堂长好好判断判断,对方是不是违反了学规,给她和李书道歉。 不过好在还有机会。 沈南珏歪了歪头:“那期待三天后。” 李书重重点了头。 好巧不巧。 进了饭堂,就迎面撞上那个举报的人。 对方身边还站着几个人,面色都不怎么友善,还记恨着中午的事。 举报的人十五六岁左右,比他们高出大半个身子。 堵在门口,很有压迫感。 饭堂里静了一瞬。 不少人都屏住呼吸。 书院里打架斗殴,是要直接被逐出去的。 并且永不再接收。 所以没有人担心对方会动手。 哪怕这样,还是有人觉得太过分了。 欺负八岁的小孩算怎么回事。 觉得不合规矩,就去找堂长、找开食摊的人。 直接闹到孩子的面前,欺人太甚。 沈南珏看了人一眼,就收回视线,语气冷淡,道:“麻烦让让。” 李书没忘记自己刚才说的话。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住,仿佛这样能给自己一些勇气,努力冷着语调,道:“你们挡路了。” 举报的人,名为张会同。 他顿了顿,往旁边抬了抬脚,让出门口的位置。 打完饭,沈南珏和李书找了位置坐下。 炒茭白还没塞到嘴里,就有人到他们面前,道:“你们放心,到时候我也会帮忙,必不能输。” 沈南珏还有些迷茫。 盯着人的脸看了会儿,想起对方是经常买杏娘饭的人,几乎餐餐不落。 这是要说,他会参加三天后的论辩,并且站在自己这边。 沈南珏弯弯眸,笑着道:“谢谢。” 她道:“你是天字班的人吧?” 那人点头:“对,买饭的时候咱们经常见。” “我也记得你”,沈南珏张口就来:“我们夫子经常说,天字班的人很厉害,我们无论是作诗还是读书,都和你们相差太远,让我们多向你们学习,不过平时都没机会。” 她继续道:“有郎君加入,一定能赢的。哪怕赢不了,我也能学到许多。” 一番话,把那人说的激动又高兴。 平日里天字班的压力大,夫子多数时候都是说学生们哪里做的不好,哪里比别人差。 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么直白的夸人的话了。 小孩儿能撒谎吗? 不能! 这说明对方说的都是真话。 “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他本只希望往后能继续从食摊买饭菜,这下却是多了目标:不仅得赢,还得赢的漂亮。 不然就辜负了小孩的信任。 沈南珏的目光更真切了:“谢谢郎君。” “不用谢不用谢”,那人已经将论辩当成了自己的事:“咱们三天后见。” 前前后后来了许多人,天地和黄字班的人都有。 送走之后,沈南珏和李书才吃上今天的炒茭白。 李书道:“你好厉害。” 沈南珏:“哪里厉害?” 李书其实也没办法说的太准确,想了好一会儿,道:“你能让所有人都信任你。” 小时候就是这样。 只要沈南珏想交好的人,基本都能让人开开心心的。 沈南珏笑笑,随口道:“以诚待人就好。” 找到对方短缺的,直接夸就好。 大部分人都喜欢被夸,无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让人高兴就是“诚”。 没一会儿,庄行端着碗过来。 他道:“三天后我也站在你们这边。” 他手里的银钱不宽裕,一直都吃的是饭堂,没买过杏娘的饭菜。 但一方是同住两个月的舍友,另一方是咄咄逼人的陌生学子。 不用犹豫,肯定是要支持熟人的。 “还有我。” 庄行的话音落下,冷不丁又响起道声音。 “谁啊!” 庄行被吓了一跳,他的语气都有些抖。 视线微偏,看到隔着位置坐的朱向阳,他拍拍胸脯,松了口气:“原来是你。” 沈南珏倒是觉得新奇,问朱向阳:“你也要来?” “不行?” 朱向阳道:“山长说的,书院里的人都可以参与。” “当然欢迎。” 沈南珏咽下嘴里的饭,道:“还以为你不会搭理这种麻烦事。” 哪怕道过歉,他们平日的交流依旧不多,维持着原样。 朱向阳实话实说:“天地班的人也会来,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这就算不得麻烦了。” 他看着碗里的饭,眉不自觉皱着,吃的速度很慢:“还得谢谢你,才有这个机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